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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分两头。

  后堂厢房之内。

  王月娘躺在床榻之上。

  酒劲尚未完全散去,脑海中昏昏沉沉。

  身体明明疲惫不堪,想要入睡,意识却格外清醒。

  只要一闭上眼,那个男人的身影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那个身影高大伟岸,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让人只能仰视,心生敬畏。

  但回想起白日里的那一幕。

  身为统领梁山的一寨之主。

  他却为了两名兄弟,对着自己那平头百姓出身的老父躬身行礼。

  那一拜,不仅折服了满堂头领。

  更是重重地撞进了王月娘的心坎里。

  未见武植之前,坊间传闻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是个占山为王的草寇。

  今日一见,方知传言误人。

  这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气概。

  思绪又飘回了方才的宴席。

  扈三娘的豪爽撮合,花映雪的含沙射影。

  那些话语此刻在耳边回响,竟比那烈酒还要醉人。

  “若是真能成为武寨主的女人……”

  这念头刚一冒头,王月娘便觉脸颊发烫。

  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心跳声清晰可闻。

  噗通,噗通。

  少女怀春,大抵便是如此。

  这王月娘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哪怕平日里再矜持,遇到这等盖世英雄,也难免动了凡心。

  翻来覆去,那一夜竟是再无睡意。

  直到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王月娘才迷迷糊糊有了些许困意。

  还没睡熟,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月娘妹子,可曾起身了?”

  是扈三娘的声音。

  王月娘一惊,连忙起身整理衣裳,前去开门。

  房门打开。

  扈三娘一身劲装,精神抖擞。

  身旁跟着笑意盈盈的花映雪。

  两人目光落在王月娘脸上,皆是一愣。

  只见王月娘面色略显憔悴,眼下一片乌青。

  那对黑眼圈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显眼,显得有些滑稽。

  扈三娘是个热心肠,见状眉头一皱,关切问道:

  “妹子,这是怎么了?”

  “可是昨夜没睡好?”

  “莫不是这军寨简陋,比不得你家府上安逸?”

  王月娘连忙摇头,神色有些慌乱。

  不敢去看两人的眼睛。

  “姐姐误会了。”

  “只是月娘平日里极少饮酒。”

  “昨夜贪杯,酒劲上头,这才辗转反侧。”

  这话骗骗扈三娘或许还行。

  旁边早已看穿一切的花映雪却是掩嘴轻笑。

  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透着几分狡黠,显然是不信的。

  “我看未必是酒劲上头吧。”

  花映雪慢悠悠地说道,眼神在王月娘脸上打转。

  “这酒若是醉人,只会让人昏睡。”

  “哪有让人一夜无眠的道理?”

  “月娘妹妹这般模样,倒像是心里装着事。”

  说到这里,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或者是……心里念着人?”

  此话一出,王月娘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手足无措。

  扈三娘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凑近了几分,盯着王月娘的眼睛说道:

  “妹子,你跟姐姐说实话。”

  “是不是相中了哪家哥哥?”

  “只要你心里有人,姐姐我这就去给你做主。”

  王月娘闻言,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没有的事。”

  “姐姐们莫要再取笑月娘了。”

  “月娘……月娘真的只是认床。”

  花映雪上前一步,挽住王月娘的另一只胳膊。

  调侃说道:

  “妹妹莫要害羞。”

  “自古美女爱英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想当初,你这三娘姐姐在阵前见到武大哥。”

  “只看了一眼,便丢了魂,连刀都拿不稳了。”

  “这才甘愿上了梁山,死心塌地做了咱们的嫂嫂。”

  扈三娘一听,顿时炸了毛。

  柳眉倒竖,伸手就要去拧花映雪的脸。

  “好你个小妮子,竟敢编排起我来了?”

  “当年分明是你这丫头,见大哥生得威武。”

  “在动了凡心。”

  “整日里围着武大哥转,也不知是谁死皮赖脸要跟着上山。”

  花映雪身形灵活,一闪身躲到了王月娘身后。

  探出个脑袋,不甘示弱地回击。

  “三娘姐姐这是恼羞成怒了?”

  “全山寨谁不知道,当初武大哥擒你的时候,你那眼神都要滴出水来了。”

  “你还敢说!”扈三娘气急败坏,撸起袖子就要抓人。

  两人绕着王月娘追逐打闹起来。

  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瞬间变得欢快。

  王月娘看着眼前这两位英姿飒爽的姐姐,听着她们互相揭短。

  心中却是一片羡慕。

  能如此坦荡地表达爱意,能跟随那个男人征战沙场。

  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扈三娘正笑得开怀,目光无意间看到王月娘。

  她拍了一下脑门,一把拉住还在咯咯直笑的花映雪。

  “坏了,咱们光顾着自己疯闹,把月娘妹子给晾在一边了。”

  花映雪闻言一惊,连忙收敛了笑容。

  只见王月娘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显得格外乖巧安静。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涌起一股歉意。

  扈三娘性格直爽,上前便拉住了王月娘的手,诚恳说道:

  “月娘妹子,真是对不住。”

  “姐姐我是个粗人,一玩起来就忘了形,怠慢了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花映雪也凑上前,挽住王月娘的另一只手臂,摇晃着撒娇道:

  “是啊月娘妹妹,我们不是有意的。”

  王月娘被她们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两位姐姐言重了。”

  “月娘看姐姐们英姿飒爽,心里羡慕还来不及,哪里会生气。”

  本来她这番话没什么毛病。

  关键是,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俏脸泛红。

  一看就有问题。

  扈三娘和花映雪都是过来人,立马盯着王月娘打量起来。

  那是一种只有女人之间才懂的八卦神情。

  扈三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问道:

  “妹子,你有点不对劲啊。”

  花映雪也是一脸促狭,眨巴着大眼睛追问道:

  “月娘妹妹,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也喜欢上咱们武大哥了?”

  “这里没外人,若是真有这个想法,大可以跟我们说。”

  王月娘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她本就是个脸皮薄的女子,哪里经得住这两人的逼问,连忙求饶道:

  “姐姐们莫要取笑月娘。”

  “月娘蒲柳之姿,出身商贾之家,又没有什么本事。”

  “武寨主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月娘……月娘怎么配得上那等盖世豪杰?”

  这话虽然是在自谦,但其中的情意却已经表露无遗。

  若是不喜欢,直接否认便是。

  唯有真正动了心,才会这般患得患失,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扈三娘和花映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这哪里是否认,分明就是变相的承认。

  两人忍不住咯咯直笑起来。

  扈三娘拍了拍王月娘的肩膀,大笑道:

  “妹子,你这就见外了。”

  “咱们梁山不讲究那些门第出身,只讲究情义二字。”

  “只要你有心,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王月娘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劲装,腰悬短刀的女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正是萧赤伶。

  她一进门,见三人聚在一起,便大声嚷嚷道:

  “几位姐姐都在呢!”

  “咱们进了这宛州城,还没好好逛过。”

  “今天天气好得很,街上也热闹。”

  “不如一起去逛逛街?”

  这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扈三娘立刻响应。

  “好主意,正好月娘妹妹是本地人,对宛州城最熟悉不过。”

  “不如就让月娘妹妹给我们当向导,带我们去吃好吃的,看好玩的?”

  王月娘此时正想摆脱刚才那尴尬的话题,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答应。

  “好,月娘愿为几位姐姐引路。”

  几人既然决定了,便不再拖沓。

  扈三娘又提议道:

  “把云戟妹子也叫上吧。”

  “她整日里跟着武大哥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把她拉出来透透气。”

  众人一致赞同。

  不多时,萧云戟被几人生拉硬拽地请了出来。

  她虽然平日里清冷喜静,但面对这几位姐妹的盛情,也只得无奈地笑了笑,换了一身便装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