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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头领跟随武植鱼贯而出。

  太守府门前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石秀和杨雄。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个人。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旁边扶着他的是一名年轻女子。

  虽是荆钗布裙,难掩清丽之色,只是眼神中透着几分惊惶。

  后面还有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背着包袱,也是一脸紧张。

  见到武植出来。

  石秀和杨雄立刻上前几步,纳头便拜。

  “拜见哥哥!”

  “我兄弟二人有负哥哥所托,没能及时夺得城门,本应无颜来见哥哥。”

  “幸好哥哥妙计,破了这宛州城。”

  武植快步上前,一把扶起二人。

  双手在他们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辛苦两位兄弟了。”

  “若无你们在城中周旋,这宛州城怕是还要多费一番周折。”

  “你二人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值得高兴之事,莫要再说这种话。”

  这番话,听得石秀、杨雄二人激动不已。

  这就是梁山。

  把兄弟们的性命看得最重,即便事情没办成,哥哥也从未责备。

  有如此领袖,怎能不让兄弟效命?

  王月娘偷偷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应龙劫主。

  之前都传说他杀人不眨眼,是个大魔头。

  可今天一见,他不但不是魔头,却别那些自诩爱民的官员还要亲切。

  也难怪这位应龙劫主,能率领一众草莽,在这乱世中大杀四方。

  石秀连忙侧过身,指着身后的老者和女子说道:

  “哥哥,这次我兄弟能活命,全仗这位王老员外一家相助。”

  “那晚小弟偷袭城门失败,差点就被刘敏的部下追杀,是王员外一家救了小弟,才能苟活到现在。”

  武植闻言,神色顿时变得肃然。

  他整了整身上的衣冠。

  大步走到王员外和王月娘面前。

  王员外见这位传说中的梁山之主走来,吓得手都在抖。

  正要下跪行礼。

  却见武植抢先一步。

  双手抱拳,身子一躬到底。

  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

  “晚辈武植,多谢老员外救我兄弟之恩!”

  声音洪亮,诚意十足。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王员外直接愣在了原地。

  紧接着。

  哗啦啦一片响动。

  跟在武植身后的卢俊义、林冲、关胜、花荣、秦明等一众梁山头领。

  全部整齐划一地抱拳躬身。

  对着这普通的一老一少,深深行礼。

  “多谢老员外救我兄弟!”

  王员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幸好旁边的王月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父亲。

  但此时,王月娘那双美目之中,也满是不可置信。

  这可是梁山啊。

  如今这天下,谁不知道梁山的威名?

  可现在。

  这位手握重兵、权倾天下的武寨主。

  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一个布衣百姓行如此大礼。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王员外慌得手足无措,连忙摆手道: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寨主乃是天上的星宿下凡,统领百万大军的英雄。”

  “老朽不过是一介草民,如同蝼蚁一般。”

  “怎敢受寨主如此大礼?”

  “这真是折煞老朽了!”

  武植却纹丝不动,坚持行完了礼,这才直起腰身。

  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王员外的双臂。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老员外此言差矣。”

  “在我武植眼里,没有什么寨主和草民之分。”

  “只有恩人和兄弟。”

  “石秀和杨雄是我的生死兄弟。”

  “您救了他们的命,那就是救了我武植的命,救了整个梁山的兄弟。”

  “这等大恩大德,别说是一个礼,就是把这太守府送给老员外,也不为过。”

  身后的林冲也走上前来,抱拳说道:

  “老人家,哥哥说得对。”

  “梁山义字当头。”

  “您护住了我们的手足,受这一拜,理所应当。”

  其他的头领纷纷附和。

  “是啊,老丈莫要推辞。”

  “若不是您,咱们这两位兄弟可就回不来了。”

  “以后您就是我梁山的贵客!”

  听着这一声声真挚的话语。

  王员外眼眶有些湿润。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官府的横征暴敛,见惯了将军的跋扈嚣张。

  何曾见过这样的一群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说道:

  “早就听闻梁山武寨主仁义无双,礼贤下士。”

  “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非虚。”

  “甚至比传言更甚。”

  “老朽这辈子,值了。”

  一旁的王月娘也是美目流转,看着武植的眼神充满了异彩。

  她原以为这些绿林好汉都是些粗鲁莽撞之辈。

  没想到这位寨主不仅相貌堂堂,言谈举止更是让人如沐春风。

  那种发自内心的尊重,是装不出来的。

  王月娘欠身行了一礼道:

  “武寨主胸襟广阔,气度非凡。”

  “难怪天下豪杰都愿归附梁山。”

  “小女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武植哈哈一笑。

  摆了摆手。

  “王小姐谬赞了。”

  “这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位既然来了,今晚必须得喝上几杯庆功酒。”

  “请!”

  武植侧身让出一条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众头领也纷纷让开道路。

  这等礼遇,让王家父女受宠若惊。

  在一众好汉的簇拥下,王员外和王月娘走进了太守府的大堂。

  刚进入府衙内。

  王月娘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堂正前方,靠近主位下首的地面上。

  那里放着一个黑漆托盘。

  上面有一颗狰狞的人头。

  那人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正是刚刚被斩首的刘敏。

  王员外此时也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

  若是常人见到这血淋淋的人头,定然会吓得尖叫昏厥。

  可这对父女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王员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人头,咬牙道:

  “刘敏……”

  仿佛要生啖其肉。

  王月娘更是眼眶通红,两行清泪瞬间流了下来。

  武植察觉到了异样。

  他看了看地上的人头,又看了看王家父女。

  “老员外,这是怎么了?”

  “莫非您与这刘敏有仇?”

  王员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人头,胸口剧烈起伏。

  一旁的石秀叹了口气。

  上前一步解释道:

  “哥哥有所不知。”

  “王员外本有一子,名叫王勇。”

  “为人正直,好打抱不平。”

  “两年前,刘敏强征全城余粮。”

  “王勇少爷不忍见城中百姓饿死,带头抗议,并私自开仓放粮救济穷人。”

  “结果被刘敏得知。”

  “这刘敏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以‘通敌’的罪名,将王勇少爷活活杖毙。”

  “还把尸体挂在城头暴晒了三天三夜。”

  说到这里,石秀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怒意。

  “这就是为何王家会对我们冒死相救。”

  “因为他们恨透了刘敏。”

  大堂内一片寂静。

  众头领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同情。

  秦明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狗贼!”

  “刚才那一刀真是便宜他了!”

  “应该千刀万剐才对!”

  武植看着泪流满面的王家父女。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厮身上还背着这样的血债。”

  “身为一方守将,不思保境安民,反而鱼肉百姓。”

  “宛州百姓受苦了。”

  武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责。

  “是我梁山来晚了。”

  “若能早来两年,令郎或许就不会遭此毒手。”

  听到这话。

  王员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直挺挺地朝着武植跪了下去。

  “武寨主!”

  “您替我儿报了仇啊!”

  “这刘敏在宛州作威作福,没人敢动他。”

  “老朽本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他遭报应的一天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今日见到这狗贼的人头,老朽就是立刻死了,也有脸去地下见我那苦命的儿了!”

  王员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给武植磕头。

  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今日得报,如同再造。

  武植连忙上前,双手用力托住王员外,不让他把头磕下去。

  “老丈,使不得。”

  “这一切都是天意。”

  “您救了我梁山的兄弟,种下了善因。”

  “我梁山斩了这刘敏,便是结下了善果。”

  “这颗人头,不是我武植送您的。”

  “是您自己用善心换来的。”

  武植扶起王员外,又看向一旁的王月娘。

  “王小姐,今日大仇得报,当浮一大白。”

  “莫要再哭了。”

  “令兄在天之灵,看到宛州光复,恶人授首,定然也会欣慰。”

  王月娘擦干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看着武植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敬仰,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感激。

  “多谢寨主宽慰。”

  “今日确是该高兴的日子。”

  武植转头看向众头领。

  大声喝道:

  “来人!”

  “给王老员外和王小姐看座!”

  “上最好的酒!”

  “把这晦气的人头拿下去,挂到南门去,别坏了大家的酒兴!”

  亲卫立刻上前,将刘敏的人头端走。

  很快。

  两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被搬到了主桌旁。

  武植亲自请王员外入座。

  大堂内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众头领纷纷端着酒碗走过来。

  “王老员外,俺李逵敬您一碗!您是好样的!”

  “王小姐,鲁智深敬您一杯!”

  “老丈,请满饮此杯!”

  面对这些江湖豪客的热情敬酒。

  王员外也不再拘束。

  此时此刻,他真的感觉到了梁山与其他军队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