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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州城。

  武植站在地图前。

  手里拿着一支朱笔。

  在河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身后。

  王寅恭敬地站着。

  看着那个红圈,王寅眼中满是敬佩。

  “寨主神机妙算。”

  “利用田虎的人头瓦解敌军斗志,兵不血刃拿下河北。”

  “此计甚妙。”

  武植转过身。

  将朱笔扔在桌案上。

  淡淡一笑。

  “这还要多亏了你的建议。”

  “若不是你提议把人头送回去,我也想不到这一招。”

  “对了。”

  “江南那边,人头送到了吗?”

  王寅点头道:

  “算算时辰,应该已经送到了。”

  “此刻方腊的大殿上,恐怕正如寨主所料。”

  “乱作一团了吧。”

  武植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乱了好。”

  “他们越乱,我们就越省事。”

  “淮西王庆那边有动静吗?”

  王寅道:

  “探子回报。”

  “王庆得知田虎死讯,已派人去联络方腊。”

  武植又问:

  “王寅兄弟。”

  “河北已入我手,依你之见,下一步我军该当如何?”

  王寅神色从容,显然早已胸有成竹。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寨主。”

  “小弟以为,兵贵神速,当乘胜追击。”

  “下一步,直接派兵攻打淮西王庆。”

  此言一出,帐内不少将领面露惊色。

  花荣忍不住皱眉道:

  “王尚书。”

  “我军刚定河北,立足未稳。”

  “此时若去攻打淮西,那江南方腊岂会坐视不理?”

  “若是方腊发兵救援,我军岂非要两线作战,腹背受敌?”

  这正是众人的担忧。

  方腊虽然损兵折将,但毕竟号称拥兵百万,据长江天险。

  王寅听罢,却是淡淡一笑道:

  “他不敢。”

  “哦?王寅兄弟为何如此肯定?”武植也好奇问道。

  王寅当即分析道:

  “方腊此人,看似豪迈,实则色厉内荏。”

  “如今他手下四大元帅。”

  “邓元觉、厉天闰,皆死于我梁山好汉之手。”

  “石宝将军也已是我梁山兄弟。”

  “方杰、司行方,更是身首异处。”

  “南国梁柱已断,无将可用。”

  说到此处,王寅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

  “这连番打击,对方腊而言,无异于五雷轰顶。”

  “此刻的他,早已是惊弓之鸟。”

  “以小弟对江南朝堂的了解。”

  “那帮文官只会明哲保身,武将更是被杀破了胆。”

  “他们必然会建议方腊死守长江,龟缩不出。”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贸然渡江北上救援王庆。”

  这番分析,入木三分。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确实。

  被打成这样,谁还敢出来野战?

  王寅接着说道:

  “当然,行军打仗,不可不防万一。”

  “寨主可做两手准备。”

  “若是方腊真的失心疯了,派兵来救。”

  “那正好。”

  “我们可以围点打援。”

  “在其渡江半渡之时,或是在平原野战之中,一举歼灭其有生力量。”

  “省得日后还要一个个城池去攻打。”

  武植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王寅,果然是大才。

  不仅看透了局势,更看透了人心。

  考虑得更是面面俱到。

  进可攻,退可守。

  无论方腊怎么动,都在算计之中。

  武植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萧云戟问道:

  “云戟。”

  “你觉得王寅兄弟的建议如何?”

  萧云戟美目流转,看了一眼王寅说道:

  “王尚书此计甚妙。”

  “攻敌所必救,亦是攻敌之软肋。”

  “王庆弱而方腊怯。”

  “此乃上策。”

  王寅连忙对萧云戟拱手行礼。

  “萧将军谬赞。”

  他虽然是新降之将,但对萧云戟却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萧云戟虽是女流之辈,更是武植的枕边人。

  但她从未恃宠而骄。

  反而屡次献计,冲锋陷阵更是不输男儿。

  这份见识与胆色,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武植见两人意见一致,当即不再犹豫。

  他猛地站起身来。

  “好!”

  “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卢俊义、秦明、董平、张清听令!”

  四员大将立刻出列,抱拳大喝:

  “末将在!”

  武植朗声道:

  “命你四人,领精骑三万,步军七万,共计十万大军。”

  “即刻拔营南下,直扑淮西。”

  “做出全力攻打王庆的架势。”

  “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我要看看,那方腊到底是什么反应。”

  四将齐声领命。

  “得令!”

  武植又补充道:

  “我自率中军主力,随后便到。”

  ……

  淮西。

  楚王宫。

  王庆坐在王座上,手里捏着刚送来的战报,手抖得像筛糠。

  这梁山是疯了吗?

  刚吞下河北,连口气都不喘,就要来吃淮西?

  大殿之下。

  满朝文武更是乱作一团。

  有人主张死守。

  有人主张投降。

  更多的人则是面如土色,一言不发。

  河北田虎的下场历历在目。

  听说头都被砍下来腌在石灰里了。

  谁不怕?

  一名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跪地说道:

  “大王。”

  “梁山势大,锋芒正盛,不可力敌啊。”

  “如今之计,唯有求援。”

  王庆质问:

  “求援?”

  “向谁求援?”

  老臣痛哭流涕道:

  “自然是江南圣公。”

  “如今河北已失,若是淮西再破,江南也独木难支。”

  “唇亡齿寒的道理,圣公不会不懂。”

  “请大王速派使者,再去江南。”

  “务必请圣公发兵相救啊!”

  王庆此时早已没了主意。

  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对对对。”

  “快派人去!”

  “告诉方腊,只要他肯出兵,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

  江南。

  帮源洞,永乐宫。

  淮西的使者卫敬之又来了。

  卫敬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

  “圣公!”

  “救命啊!”

  “梁山大军杀过来了!”

  方腊心中一惊。

  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强作镇定,问道:

  “来了多少人?”

  “谁是领军?”

  卫敬之道:

  “武植派玉麒麟卢俊义为先锋,还有霹雳火秦明、双枪将董平、没羽箭张清。”

  “率领十万虎狼之师,直扑我淮西而来。”

  “其势汹汹,誓要踏平楚王宫啊!”

  “我家大王恳请圣公。”

  “看在唇齿相依的份上,务必发兵相助。”

  “若是淮西不保,梁山下一个就要过江了啊!”

  此言一出。

  朝堂之上再次炸开了锅。

  十万大军!

  这可不是小数目。

  而且领军的还是卢俊义这种猛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方腊。

  等待着他的决断。

  方腊眉头紧锁。

  此时的他,内心极其矛盾。

  理智告诉他,应该救。

  如果不救,让梁山各个击破,最后江南也得完蛋。

  但是情感上,他又极其恐惧。

  梁山太强了。

  强得让他有些窒息。

  他环视四周,沉声问道:

  “诸位爱卿。”

  “对此有何建议?”

  “救,还是不救?”

  没人敢说话。

  谁都知道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最后。

  还是方貌站了出来。

  这位御弟三大王,此时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大步走到殿前,拱手高声道:

  “皇兄。”

  “臣弟以为,万万不可轻易派兵。”

  方腊一愣。

  “为何?”

  “刚才使者也说了,唇亡齿寒。”

  “若是不救,楚王被灭,我江南岂不危矣?”

  方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看破天机的冷笑。

  “皇兄。”

  “这分明就是梁山的诡计。”

  “这是典型的围点打援之策!”

  方貌转身指着卫敬之,大声分析道:

  “淮西地形复杂,山川纵横。”

  “楚王虽然不济,但也经营多年,带甲数十万。”

  “那卢俊义虽然勇猛。”

  “但他只带了十万人。”

  “区区十万人,想要速通淮西?简直是痴人说梦。”

  “武植何等狡诈?”

  “他岂会不知兵法?岂会不知十万人攻不下淮西?”

  方腊听得入了神。

  “那你的意思是……”

  方貌斩钉截铁道:

  “武植定然是故意的。”

  “他故意只派十万人,做出声势浩大的样子。”

  “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为了引诱我们出兵。”

  “一旦我们派兵去救。”

  “武植的主力大军必在半路埋伏。”

  “到时候,我们才是真的中计了。”

  “先前在济州,我们就上过这种当,岂能再上一次当?”

  方腊恍然大悟。

  有道理啊!

  凭什么十万人就敢打王庆?

  原来是想钓我这条大鱼!

  还好有御弟提醒,差点就上了那武植的当。

  方貌见方腊神色松动,继续说道:

  “皇兄。”

  “我们只要坚守不出,那十万梁山军在淮西必然久攻不下。”

  “待其师老兵疲,粮草不济,自会退去。”

  “此时出兵,那是自投罗网。”

  方腊深吸一口气。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不救的理由找到了。

  而且还是这么完美的理由。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卫敬之,语气变得冷淡了几分。

  “使者。”

  “你也听到了。”

  “非是朕不救。”

  “实乃那梁山诡计多端,朕不能拿江南百万生灵去冒险。”

  “这十万敌军,不过是虚张声势。”

  “你回去告诉楚王。”

  “让他好生防备,坚守城池,切勿出战。”

  “梁山兵少,定然攻不破淮西。”

  “待时机成熟,朕自会声援。”

  卫敬之听得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理由?

  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叫虚张声势?

  等梁山真的打进来了,再声援还有个屁用。

  但他看着方腊那坚决的态度,还有方貌那阴冷的眼神。

  心里明白。

  这江南,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