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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好比在一个豪赌的桌上。

  大家输红了眼,正商量着每人再掏一百万翻本。

  结果其中一个人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我刚才那一万块钱已经是卖房子的钱了,兜里现在比脸还干净。

  这种窘迫,这种羞愧,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帐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比刚才还要死寂。

  袁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滕戡看着韩镗,眼神复杂,既有同情,也有鄙夷,更多的是震惊。

  原来河北晋王,已经是外强中干到了这种地步。

  司行方坐回椅子上。

  原本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如果是这样,那所谓的“三方联军”其实早就瘸了一条腿。

  指望晋王增援?

  做梦去吧。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王寅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呵呵呵。”

  这笑声在安静的大帐里显得格外刺耳。

  “尚书,你笑什么?”

  方杰有些烦躁地问道。

  王寅站起身,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停留在韩镗身上。

  “我笑我们太蠢。”

  “我笑我们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王尚书,有话直说,别阴阳怪气的。” 袁朗皱眉道。

  王寅深吸一口气,指着帐外,那是梁山大营的方向。

  “诸位难道现在还没明白吗?”

  “韩将军的话,恰恰印证了那武植的毒辣用心!”

  “他为什么要引我们来济州?”

  “他为什么围而不攻,只是断我们粮草?”

  一连串的质问,让众人有些发懵。

  王寅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武植,就是想在济州地界,把我们三家的血,一次性放干!”

  “他要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磨盘,把我们的骨头都磨成粉!”

  众人心头一震。

  王寅继续说道:

  “若是我们现在回去搬救兵,最高兴的莫过于武植。”

  “你们想想,如果武植要出兵河北去打晋王,那得要多少粮草?多少兵马?”

  “河北地势复杂,城池坚固。”

  “若是晋王据城死守,梁山即便能胜,也是惨胜,少说也要死个几万人,耗个一年半载。”

  韩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攻城战最是难打,尤其是攻打老巢。

  王寅冷声道:

  “可是现在呢?”

  “咱们为了贪图济州这块肥肉,把家底全送上门来了!”

  “武植根本不需要攻打我等老巢。”

  “他只需要在这里,在济州城下,把咱们吃掉。”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众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冷汗,顺着司行方的后背流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袁朗和滕戡。

  “楚王那边呢?”

  袁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主公……主公这次也是下了血本。”

  “虽然不像晋王那么绝,但也抽调了西京大半的精锐。”

  “若是这十万大军没了……”

  袁朗不敢往下说了。

  若是这十万大军没了,王庆的下场和晋王不会有任何区别。

  “好毒的计策……”

  “好深的算计……”

  滕戡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恐惧。

  他以前只听说梁山武植勇武过人,却没想到此人心思深沉至此。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绝户计!

  王寅长叹一声,神色萧索。

  “先前大家都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明明梁山被困,为何我们这一路走来如此顺利?”

  “明明我们大军压境,为何武植不慌不忙?”

  “现在全明白了。”

  “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他把我们三家的主力全部聚拢到一起,就是为了省去长途奔袭的麻烦。”

  “想那武植若是劳师远征,想要逐个灭了晋王、楚王、圣公,肯定伤亡惨重,还容易被围困。”

  “现在好了。”

  “三方联军主动跑到济州地界,送到了武植面前。”

  “梁山简直不要太爽。”

  “他们只需要筑起围墙,等着我们饿死,或者等着我们像疯狗一样冲上去送死。”

  大帐内。

  绝望的情绪彻底爆发。

  刚才还想着坚守待援,现在看来,简直是个笑话。

  援兵?

  哪里还有援兵!

  司行方双手撑在桌案上,抬起头,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既然知道了武植的算计。”

  “那我们更没有退路了。”

  “逃命也是死,守在这里也是死。”

  “唯有死战!”

  虽然他说着死战,但声音里早已没了之前的底气。

  更多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

  王寅苦笑道:

  “可惜啊……”

  “可惜我们知道得太晚了。”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三十万大军,在武植眼中,怕是已经成了一堆尸骨。”

  韩镗更是面如死灰,一**跌坐在地上。

  他想到自己出来前,主公那殷切的期盼。

  想到那两万跟着他出来的兄弟。

  若是都知道是来送死的,谁还会来?

  与联军大营那如丧考妣的死寂截然不同。

  数里之外,梁山大营。

  这里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肉香混杂着烈酒的香气,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巨大的篝火堆旁,一坛坛好酒被拍开泥封,一只只烤全羊被撕扯得油汁四溅。

  对于梁山众将来说,这哪里是在打仗。

  这分明就是一场提前开始的庆功宴。

  中军大帐内。

  武植端坐主位,手里端着一大碗烈酒。

  在他下首,林冲、鲁智深、武松、杨志、李逵等一众头领分列两旁。

  每个人面前的案几上,都摆满了酒肉。

  武松干了一碗酒,眼中精光四射。

  “嫂子这招‘画地为牢’,确实高明。”

  “不用咱们兄弟去拼命,只要咱们兄弟天天喝酒吃肉,就能耗死对方。”

  众头领纷纷点头大笑。

  在他们眼中,五里外的那座联军大营,已经不是一座兵营。

  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里面的司行方、方杰、袁朗,甚至是那三十万士卒。

  都已经不再是活生生的敌人。

  而是一具具等着收尸的枯骨。

  现在的梁山,考虑的已经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

  而是该怎么去收割战利品的问题。

  甚至是,收割完之后,下一步该干谁的问题。

  武植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让原本喧闹的大帐稍微安静了一些。

  “这三十万人,不过是开胃小菜。”

  “吃了这道菜,咱们梁山的胃口才刚刚打开。”

  “兄弟们吃饱喝足,养足精神。”

  “等对面饿趴下了,咱们就去收人头。”

  “收完这三十万人头,大军休整三日。”

  说到这里,武植停顿了一下,手指指向了北面。

  “然后,挥师北上。”

  “目标,河北威胜州。”

  “端了田虎的老巢!”

  这话一出,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头领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几分错愕。

  并不是不敢打。

  梁山好汉,就没有不敢去的地方。

  他们只是觉得,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