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后方猛然炸起一声雷霆般的断喝。

  “哥哥有令,卢员外、关胜兄弟速速回营!”

  这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声音刚入耳还在百丈开外,话音落下时,人已到了阵前。

  来人正是神行太保戴宗。

  卢俊义和关胜同时策马转身,退出战场。

  不远处观战的琼英、孙安和乔道清三人直接愣在马上。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不理解。

  明明已经是必杀之局。

  只要再过半息时间,厉天闰、李助就会变成两具尸体。

  如此天赐良机,为何要放过?

  即便要回营,先宰了这两人再走,岂不是更好?

  三人虽然好奇,也不敢怠慢,连忙策马跟上卢俊义和关胜的步伐。

  卢俊义似乎察觉到了身后三人的疑惑。

  他在马上并未回头,只是声音沉声说道:

  “哥哥军令如山。”

  “令行禁止,乃我梁山立军之本。”

  “既然哥哥让撤,那便一刻也不能耽搁。”

  琼英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她原本以为梁山虽然势大,但毕竟是草莽出身,军纪未必严明。

  今日一见,这种令行禁止的执行力,简直比朝廷的正规军还要可怕。

  仅仅因为一道口令,就能放弃唾手可得的斩将大功。

  这得是何等的威信才能做到?

  孙安和乔道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佩。

  三人不再多言,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朝着梁山大营疾驰而去。

  战场上。

  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李助和厉天闰。

  寒风吹过。

  两人这才发现,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如果不是那传令兵来得及时,或许他们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撤……”

  厉天闰对着士兵喊道。

  ……

  梁山大营。

  辕门大开。

  武植亲自率领众头领站在辕门外。

  林冲、武松、花荣、史进等人分列左右。

  远远地,马蹄声响起。

  卢俊义和关胜一马当先,身后跟着薛时、琼英、乔道清、孙安等一众降将。

  众人翻身下马。

  卢俊义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哥哥,幸不辱命。”

  “薛时将军已带部众归顺,厉天闰与李助已被逼退。”

  武植上前一步,托住卢俊义的手臂,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好!”

  “员外和关将军辛苦了。”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后方的薛时、琼英、孙安和乔道清身上。

  薛时心中一热,连忙上前单膝跪地。

  “罪将薛时,率麾下十余万儿郎,特来投奔梁山。”

  “愿为寨主效犬马之劳。”

  武植大步上前,亲手将薛时扶起。

  “薛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乃是顺天应人之举。”

  “不仅保全了这十万将士的性命,更是为天下苍生立下大功。”

  武植这番话,说得薛时眼眶微红。

  在田虎手下,何曾受过这般礼遇。

  武植又看向旁边的琼英、孙安和乔道清。

  “三位孤身犯险,入营说降,这份胆识和手段,武植佩服。”

  “尤其是琼英女将,听闻刚才阵前飞石退敌,好身手。”

  琼英没想到武植连这种细节都知道,不由得脸上一红,抱拳道:

  “寨主过奖了。”

  “若非卢员外和关将军神勇,我这点雕虫小技也派不上用场。”

  众人寒暄一番,气氛融洽。

  武植大手一挥。

  “走,入帐再叙。”

  中军大帐内。

  酒宴早已摆下。

  众人落座。

  薛时捧着酒碗,几次欲言又止。

  他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武植,又看了看旁边的卢俊义和关胜。

  那种疑惑在心里憋得实在难受。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明明可以全胜,为什么要留尾巴?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

  薛时站起身,对着武植抱拳一礼。

  “寨主,末将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植微笑道:

  “薛将军既已入伙,便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薛时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方才在阵前,末将看得真切。”

  “卢员外和关将军神威盖世,那李助和厉天闰已是强弩之末。”

  “只要再厮杀几招,便可将那二人斩于马下。”

  “这二人乃是田虎与方腊军中的顶梁柱,若杀了他们,敌军必将大乱。”

  “如此大好机会,寨主为何急令撤军,放虎归山?”

  这番话一出,大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琼英、孙安和乔道清也都放下了酒碗,目光灼灼地看向武植。

  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惑。

  武植听完,并没有直接回答。

  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笑得豪迈,笑得从容。

  坐在两旁的卢俊义、关胜、林冲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薛时愣住了。

  琼英也愣住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

  莫非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几人被笑得有些发毛,完全摸不着头脑。

  薛时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寨主……这……”

  武植止住笑声,摆了摆手,示意薛时坐下。

  “这个问题,让卢员外来替我回答吧。”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卢俊义身上。

  卢俊义站起身,对着薛时等人抱拳一礼,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薛将军,各位兄弟。”

  “你们只看到了那两个人的项上人头。”

  “却没看到哥哥眼中的天下大局。”

  卢俊义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

  “在咱们哥哥眼中,李助也好,厉天闰也罢,不过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

  “想杀他们,随时都可以。”

  “既然不杀,那自然是因为活着的他们,比死了更有用。”

  薛时更加不解。

  “放虎归山,还有何用?”

  卢俊义走到营帐中央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

  济州。

  “若是今日杀了这两人,田虎和方腊必然胆寒。”

  “他们会觉得梁山势不可挡,从而龟缩不出。”

  “那样一来,我们要想彻底剿灭这群贼寇,就得去攻打他们的老巢。”

  “哥哥不杀他们,是要给方腊和田虎留一线希望。”

  “如此以来,他们会源源不断向这边增兵。”

  “哥哥这是要把李助和厉天闰当成鱼饵。”

  “把方腊和田虎的主力大军,全部钓出来。”

  “全部吸引到济州这一线。”

  “然后……”

  卢俊义五指猛地收拢,握成一个拳头。

  “聚而歼之!”

  “毕其功于一役!”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薛时等人的脑海中炸响。

  琼英的小嘴微张,久久无法合拢。

  乔道清手中的拂尘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孙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遭遇战的胜负得失。

  却没想到,武植的棋盘竟然铺得这么大。

  这是何等的魄力?

  在武植眼中,从未在意过一城一池的得失,甚至不在意一两个敌方大将的生死。

  他要的是全歼。

  要把敌人的主力全部吸引过来,一锅端。

  这种战略眼光,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以前在田虎麾下,大家想的都是怎么抢地盘,怎么保命,怎么多占点便宜。

  可到了梁山,这里讨论的却是如何在此处终结整个乱世。

  这就是格局上的天壤之别。

  薛时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坐在上首那个年轻的寨主。

  此人心中藏着百万雄兵。

  难怪梁山能有今日之势。

  乔道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武植深深一拜。

  “寨主神机妙算,贫道拜服。”

  “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统帅。”

  “之前我等只盯着眼前的输赢,实在是目光短浅,惭愧,惭愧。”

  武植微微一笑,端起酒碗。

  “诸位兄弟过谦了。”

  “今后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不必如此见外。”

  “既然入了我梁山,那就要把目光放长远些。”

  “这天下,迟早是咱们兄弟的。”

  “区区一个方腊,一个田虎,不过是咱们脚下的垫脚石罢了。”

  “来,为薛将军弃暗投明,为诸位兄弟加入梁山,干了这碗!”

  众人齐刷刷地站起。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