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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齐的书桌,一排排整齐的书柜。

  还有一张她从未见过的宽大皮质座椅。

  书桌上放着一只琉璃瓶,瓶中插着一捧盛放的鲜花。

  而最令凤双双意外的,是那张床。

  床架换了更结实宽大的款式,铺着厚厚的床垫,淡蓝色的床品纹样清新雅致。

  陈伟侧躺在上面,已经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清浅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房间里规律地起伏。

  凤双双走到床前,缓缓蹲下身来。

  此前,她从未敢如此毫无遮掩地、近距离地注视她的神明。

  此刻深夜,四下无人。

  她静静看着他的脸庞,睫毛、鼻梁、嘴唇……目光细细描摹。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脸颊。

  却在即将碰触的一瞬,突然收回了手,倏然起身。

  不可。

  不能碰。

  他是神明,是拯救万民于水火的神祇,是凤家军的救命恩人,是她凤双双此生即便以命相抵也报答不尽的存在。

  想到此处,她轻轻拉过被陈伟压在身下的被子,为他仔细盖好。

  她站在床边,双目定定望着他沉睡的侧影,声音低低地说道:

  “神明,晚安。”

  凤双双也在书桌旁歇下了,从空间中取出行军床与被褥,重新铺好,静静躺了上去。

  陈伟一觉醒来,天色已经亮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发现凤双双并不在房中。

  身下这张崭新的床铺,只有他睡过的那一侧略显凌乱,另一头却平整如初,连枕头摆放的角度都一丝不苟,显然昨晚没人在这半边休息。

  他环顾四周,很快就看见书桌旁那张简易的行军床,被褥尚未折叠,随意铺散着。

  原来昨晚凤双双是在那儿将就了一宿。

  陈伟起身,正打算返回现代换身衣服,却听见隔壁传来凤双双关切的嗓音:

  “神明?”

  “嗯……”

  “您醒了。可方便让双双进来?”

  “进来吧。”

  凤双双推帘而入,一眼就看见陈伟正站在床边,微微弯腰,似乎准备动手整理床铺。

  她立即上前两步:“神明勿动,这些琐事让下人来收拾便好。”

  陈伟停下动作,转身看向她:“对了,我昨晚还带了些其他东西过来,机器狗和蜂型无人机,操作视频和说明书都下载好了,一会儿给你。”

  “我听见你们昨夜商议,小皇帝要在登月楼前集结百姓声讨你……我想了个法子,无人机挂上大功率喇叭,循环播放小皇帝这些年横征暴敛、不顾民生的罪行。我就不信,城中那些被煽动当枪使的百姓,个个都糊涂到听不进真话。”

  原来昨晚他们所有的对话,神明都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

  其实凤双双从来都不惧怕背负骂名。纵使被史书钉为千古罪人,她也无所畏惧。

  但她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因她之故,牵连、诋毁神明。

  他理应得到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该受万民景仰,享千秋香火,被后世传颂。

  谁也不能辱他。

  一字一句,都不行。

  今天皇帝煽动百姓集会,必然会趁机将矛头指向神明,将一切祸乱归咎于他。

  这是她最无法接受的底线。

  所以她说:“骂名由双双来担,无妨。但神明,他们谁也没有资格辱您一字!”

  “若只是声讨批判我,我并未放在心上。”

  可若他们胆敢将脏水泼向神明,哪怕只是一个字。

  所有人,都该死。

  纵是满城百姓,也不例外。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城外有地可耕,有粮可食,有活路可走,他们却仍龟缩在城中,守着那点早已腐朽的祖上荣光与基业。

  如今天下大旱,饿殍遍野,就连最底层的流民都愿意出城劳作,以汗水换一餐饱饭。

  唯有这些往日靠着家族荫庇、放不下虚妄的尊贵身份、双手不沾阳春水、五谷不分的世家子弟,宁可饿死在堆满金银的宅院里,也不愿踏出城门一步,靠自己的双手挣一口饭吃。

  这群人,从前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

  往后,也只会饿死在他们的体面里。

  他们不值得半分同情。

  历朝历代更迭之时,往往正是这群人活得最滋润,靠着祖辈世代搜刮积累的财富,无论龙椅上坐着谁,他们总能换个法子,继续作威作福,风生水起。

  但在凤双双这里,这条老路,到头了。

  人,她不会全数砍杀。

  但她有的是手段,让这些寄生数百年的蛀虫,再也翻不了身。

  陈伟知道凤双双心中有决断。

  他说:“嗯,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会支持你。东西都送到了,你抽空研究研究。”

  “叶兰在美丽国采购的军火,第一批订单合同已签,预付款已打给对方账户,大约半个月便能运抵岛上。”

  “我会尽快将货物存入空间。到那时,凤双双……”

  陈伟面带微笑。

  “你,再也不会受制于人。对方有的武器装备,你也会有。”

  “对方没有的——你也会有!”

  “我会为你保驾护航,做好万全准备。”

  “所以……凤双双,你要加油啊。”

  千万要活下去。

  提前几百年统一华夏,光是想象这一壮举,就令人心潮澎湃。

  凤双双手指微微蜷起。

  神明为她做了太多……事无巨细,皆为她考量周全。

  她转过身,眼眶泛红,一瞬不瞬地望着陈伟的脸。

  眸中浮起薄薄水光。

  她很想问:神明,我可以……抱一抱您吗?

  却唯恐唐突了神明。

  在她心中,神明是神圣的,是不可亵渎的,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存在。

  所以,她只是声音微哽地说:“谢谢……”

  陈伟笑着走到她面前,歪头见她因自己一番话感动成这样,不禁笑了笑:

  “这不算什么。往后我有的,都会给你。当然,要养活这么多人,咱们还得一起努力。”

  他伸出手,朝凤双双眨了眨眼:“来,为了华夏统一,为了百姓都能吃饱饭、活下去,击个掌。”

  凤双双唇边漾开笑意,看着陈伟那纯粹而明亮的容颜,抬手与他轻轻击掌。

  “好,为了我们的未来……”

  击掌过后,陈伟放下手。

  “原本今天不用上学,但,我得先回去了,商会那边约了好几拨人,时间都已经排定,改不了。”

  凤双双忽然鼓足勇气,轻声问:“神明……我能抱一抱您吗?”

  陈伟笑容坦荡真诚:“当然可以啊!”

  他张开双臂,与凤双双轻轻相拥。

  “凤双双,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还有我。”

  陈伟说完,便松开了手。

  可凤双双却仍舍不得放开,这个拥抱太过珍贵,让她眷恋不已。

  这是神明第一次拥抱她。

  第一次。

  她终于抱到神明了。

  “凤双双……”

  陈伟见她迟迟不松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真得回去了,今天商会的会面不能耽误。”

  听见他这么说,凤双双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尊质地莹润的玉雕。雕工看得出是新手所为,但已尽力打磨得光滑温润。

  陈伟看着玉雕,问道:“你雕的?”

  凤双双唯恐他嫌粗糙不肯收,毕竟空间里精美首饰无数。

  “是我第一次尝试,雕得不好,让神明见笑了。”

  陈伟却笑了:“凤双双,我怀疑你根本不睡觉,但我没有证据。”

  “玉雕我收下了。但以后别再这样了,牺牲睡眠时间为我雕刻,我会过意不去的。”

  凤双双见他收下,唇角漾开笑意:“好,以后不牺牲睡眠时间了。”

  “那我走了。”

  “嗯。”

  陈伟退开几步,凤双双将香炉置于两人之间。

  念力微动,房中白光一闪——

  陈伟已离去。

  望着空荡荡的室内,凤双双心中也仿佛空了一块。

  她越发舍不得他了。

  但此行并非全无收获,神明收下了她的礼物,她拥抱了神明。

  陈伟并非对她毫无情意。

  终有一日,神明会明白她的心意。

  即便他此刻尚未动心,她也会将自己变成神明喜欢的模样。

  想到此处,凤双双身心舒畅。

  她转身开始仔细查看陈伟留下的机器狗与蜂型无人机……

  ......

  陈伟回到现代的第一时间,刘欣就闪身进入了房间。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刘欣清楚,陈伟昨夜消失了。

  为防有人察觉陈伟不在房内,他一大早就守在门口,任谁来都不让进。

  女佣送了两次早餐,张建军催了两回,都被他挡了回去。

  按行程,九点多是商会的挂牌剪彩仪式。最迟八点半前必须出门。

  眼看时间将至,人却一直没有现身。张建军担心路上堵车,已经来催了两次。

  八点二十几分,陈伟终于回来了。

  他来不及多做准备,只匆匆换了身衣服,便火急火燎地上了车。

  开车的张建军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心下猜测:老板昨晚怕是刷抖音到半夜,今早起晚了。

  他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汇报:“马文杰刚才来电话,沈总那边带了二十几位客人过来,都是各行各业的顶级人物,都想申请入会。您看能不能放?”

  “当然,也不全是冲着古董来的,有些是冲着许老、张老的面子。不过既然入会,多少都会买上一件。”

  陈伟道:“把名单发给许老张老,让他们先审核。没问题再提交入会申请。”

  “行,我这就回复马文杰。”

  等红绿灯时,张建军回头看了一眼。车已驶近商会,陈伟与刘欣一同下了车。

  马文杰和张问雅正在门口迎客,见他下车,张问雅连忙迎上:“老板,你来得也太迟了,马上要剪彩了!”

  陈伟看了一眼手表:“还好,没迟到。”

  “今天来了多少客人?”

  马文杰答道:“原以为只有二十几位,没想到来了一百多人,还有一些权威媒体的负责人。普通记者没资格入场,您不必担心镜头乱入。”

  “好。”陈伟又问,“昨晚准备的一百多件古董……”

  “不够用。”马文杰苦笑,“大家都以为商会开业就能大肆采购,每人计划带三五件回去,不论收藏还是送礼都极有面子。现在只能限购,还不一定够分。”

  “刚才许老说,让您再备两百件。”

  陈伟一怔:“这么多?”

  “是。现场结款,不赊账。今天一天内就能给您回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