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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欣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刃,目光落在舒涵脸上,如同注视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舒涵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着脖颈上那抹寒光,嘴唇哆嗦着,却还强撑着叫嚣:“你、你竟敢用刀指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舒家在帝都的地位吗?!你敢动我一下,整个舒家都不会放过你!”

  大概是香槟塔轰然倒塌的巨响惊动了整个宴会厅,连休息室里的宾客都被引了出来。

  沈辉与几位正在商谈要事的客人,连同助理和安保人员,都赶到了现场。

  不知是谁为陈伟搬来一张高背椅。

  他坐在椅子上,淡淡看着那边气急败坏、几乎要跳脚的舒涵。

  即便舒涵叫骂得再难听,刘欣手中的**仍稳稳贴着他颈侧动脉,纹丝未动。

  在他看来,这人胆敢如此侮辱神明,便是死一万次也不为过。

  若不是陈伟早有叮嘱不能见血,此刻刀刃早已割开他的喉咙。

  沈辉快步穿过人群走来,舒涵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嗓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喊道:“沈叔叔!沈叔叔是我,舒涵!这个人要杀我,您快救救我!”

  此时马文杰和张建军也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一见刘欣竟持刀抵着舒涵的脖子,两人脸色瞬间一变。

  这可是帝都顶尖的社交场合,私带刀具入场本就严重违规,依照治安管理条例,持械威胁他人足以被刑事拘留。

  更何况在场宾客非富即贵,刘欣这一举动,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可当他们看清被刀指着的人是舒涵,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顿时明了大半。

  肯定是舒涵主动寻衅,否则以刘欣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在人前出手。

  沈辉先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陈伟,又看向不远处的香槟塔坍塌在地,碎玻璃与酒液四处流淌,几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瘫倒在碎片中,手臂、肩背多处扎进玻璃碴,鲜血正从昂贵的礼服面料下渗出来,触目惊心。

  他眉头微皱,侧身向距离最近的几位客人低声询问。

  那几位客人压低声音,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一叙述清楚:舒涵和陈伟之间早有旧怨,而矛盾的源头,似乎与近来风头正盛的众恒集团总裁刘子恒的妹妹——刘婉晴有关。

  沈辉与刘子恒兄妹虽无深交,但在各类商业酒会和行业宴席上也打过几次照面。

  圈内不少有分量的人物对刘子恒评价颇高,认为他手腕、眼光皆属一流,众恒集团未来的发展不可小觑。

  沈辉对身旁的助理吩咐:“去,打电话给刘总,请他马上过来一趟。”

  至于陈伟和舒涵之间的恩怨,他眉眼间带着冷意,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看向舒涵:“你刚才指使人,要动我的客人?”

  舒涵见沈辉居然反过来维护陈伟,整个人如遭雷击。

  沈辉怎么会为这个乡巴佬说话?!

  “沈、沈叔叔,我是舒涵啊!您不是和我爸是朋友吗?”

  沈辉冷哼一声:“我和你父亲不过是点头之交,沈家与舒家从无深交。而你,竟敢在我的宴会上公然冒犯我的贵客!”

  “从今天起,我沈辉名下的所有宴会、投资项目、产业合作,都不会再与舒家有任何往来!”

  那几个还瘫在香槟塔碎片里的二世祖闻言,连疼痛都忘了哀嚎,吓得面无人色,连忙挣扎着求饶:

  “沈总您误会了!我们、我们也是听了舒涵的话,才冒犯了这位先生!”

  “是啊沈总,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是您的贵客,求您高抬贵手!”

  “要是我爸知道这事,非把我腿打断不可啊!”

  舒涵脸色惨白如纸,旁边的陆风手一抖,酒杯“啪”地砸碎在地上。

  而原本跟他们站在一起的几个朋友,此时全都惊慌后退,恨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生怕被沈辉一并记恨。

  他们全都惊愕地望向陈伟,不是说这人只是个乡下农贸市场的老板吗?怎么成了沈总如此重视的贵客?他究竟是什么背景?

  沈辉竟然为了他,不惜同时得罪这几家背景不俗的家族!

  张建军和马文杰迅速来到陈伟身后。

  见他安然无恙,两人稍稍松了口气,但想到舒涵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敢这么猖狂,要不是刘欣在场,陈伟恐怕真要吃亏。

  “老板,您没事吧?”马文杰关切地低声问道。

  他话音一落,方才还在和马文杰应酬的几位私人藏家,脸色纷纷变了。

  在场不少人都知道,马文杰手中握有大批两千年前的稀世古董,品相完美、存世极少。

  这些私人藏家个个身家雄厚、背景深厚,毕生爱好便是搜罗珍奇古玩。

  马文杰手里的货,早已让他们趋之若鹜,谁都想攀上交情,收几件心头好。

  当然,大家也清楚马文杰只是明面上的经手人,背后另有老板。可谁也没想到,那位神秘的老板竟如此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如今老板本尊现身,结交马文杰哪有直接攀上老板来得实在?马上有人笑容满面地凑上前,递出名片:

  “这位先生您好,我是塞上织造的苏举。相逢即是缘,咱们认识一下?”

  陈伟看向对方。这位约莫五十上下,身形清瘦,戴一副眼镜,气质斯文,他在电视财经频道里见过这张脸。

  “塞上织造,全国排名第一的纺织品牌?”

  陈伟对这家公司有些了解。旗下棉麻布料、丝绸、高端缂丝、仿古织锦……无一不是行业标杆。

  国内许多顶级国风礼服的原料,都出自塞上织造。他们也生产大众市场的棉麻布料,原料清一色采用新疆棉。

  陈伟忽然想到,凤双双那边至今还没有恢复布匹供应。

  百姓们衣衫褴褛,连缝补的针线都缺,两年后的寒灾该怎么度过?现在开始种棉花,还来得及吗?

  他接过名片:“您好,苏总。”

  随即也递出自己的名片,大乾古董商会副会长。

  苏举接过名片,看清头衔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

  政界泰斗许老先生牵头成立的大乾古董商会,这位年轻人竟是三位副会长之一!

  难怪连沈辉都对他礼遇有加。许老何等人物,他们这些人想攀交情都找不到门路,敬杯酒都得靠人引荐。

  苏举欣喜地与陈伟交换了名片。见他成功搭上线,其他几位老板也纷纷围拢过来,争相与陈伟结识。

  直到这时,陈伟才真正意识到,沈辉背后那个能吞下上百亿古董的圈子,究竟涵盖了怎样一批人物。

  有专营钢材、在海外坐拥数座矿山的岳总,销量稳居全国前三。

  有经营船坞、承造大型货轮与邮轮的欧总,在私人造船领域位列第一。

  还有几位在能源、金融、地产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些人之所以与沈辉交好,无一例外都是古董发烧友。每收到一件珍品,必在朋友圈里炫耀一番。

  而外人若想融入这个顶层圈子,要么跟着他们一起玩古董,要么就得砸下重金购入珍品赠送,以此作为投石问路的敲门砖。

  舒涵眼见着沈辉圈子里那十几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刻全都围在陈伟身边,堆着笑脸与他攀谈,甚至有人当场送上价值不菲的见面礼。

  而自己呢?

  冰冷的刀刃还架在脖子上,生死悬于一线,受尽一个保镖的威胁羞辱。

  为什么?

  凭什么?!

  不过是个寂寂无名的乡下小子,凭什么被这些大佬如此追捧?!

  他不甘心,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睛发红。

  此时,那十几位行业龙头已陆续与陈伟结识完毕。

  刘子恒匆匆赶到宴会大厅,他本以为陈伟会被舒涵刁难,甚至已经做好了调停的准备。

  可眼前一幕却让他愣在原地,陈伟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身边围满了笑脸相迎的商界巨擘,而舒涵却被陈伟的保镖用刀抵着脖子,满脸涨红,眼中全是不甘与愤恨。

  满厅宾客对这一幕视若无睹,无人上前为舒涵解围。

  刘子恒快步走到陈伟面前,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陈伟,你没事吧?舒涵有没有伤到你?”

  沈辉在一旁冷哼一声:“刘总,你们刘家要和舒家联姻,那是你们的自由,我管不着。但你不该让人误会陈先生,更不该纵容舒涵在我的宴会上,公然指使人对陈先生动手!”

  他目光扫过全场:“我沈辉在帝都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如此恶劣的霸凌行径,竟然发生在我的地盘上!”

  “丢人现眼的东西!”沈辉盯着舒涵,一字一句道,“从今以后,你,舒家,还有跟着你胡闹的那群狗腿子,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任何我名下的场合!”

  刘子恒脸色一僵。

  他主营科技产业,与沈辉的业务并无重叠。

  但沈辉的产业遍布酒店、餐饮、娱乐、房地产、日化等多个领域。

  帝都五星级以上的酒店,大半都挂着他的牌子。若真得罪了他,以后别说商务接待,恐怕连像样的酒店房间都难订到。

  刘子恒连忙致歉:“对不起沈总,是我疏忽,让舒涵误会了。刘家和舒家只是深度合作关系,绝无联姻的意思!”

  他转向陈伟,语气恳切:“陈伟,我之前说过,你是我认定的未来妹夫,这句话至今未变,只要你愿意。”

  陈伟眉头微蹙,看向刘子恒。

  舒涵对刘婉晴的心思昭然若揭,刘子恒当真不知?

  不,他比谁都清楚。可为什么还要当众说出这番话?

  除非……陈伟身上有他更想图谋的利益。

  陈伟面上浮起一抹微笑,语气却冷淡疏离:“刘先生,感谢你曾经的帮助。但我们并非同路人。我想,令妹会有更合适的结婚对象。”

  刘子恒还想再劝,舒涵却突然嘶声喊叫起来:“子恒哥!救我——快救我啊!这**要杀了我!我要是死了,你怎么跟我爷爷、我爸交代?!”

  刘子恒看向陈伟,低声恳求:“陈伟,算了吧,就当卖我一个面子,放过他这次……”

  陈伟面无表情:“放了他?可以。但他放火烧山的罪,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你们花钱补种树木,烧毁的便是烧毁了,那片山景再也回不到从前。他必须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他转头问张建军:“放火烧山,按律该判多少年?”

  张建军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沉稳:“故意放火烧山,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放火导致两名村民救火时严重烧伤。致人重伤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死刑。”

  在场众人闻言色变。

  舒涵却歇斯底里地大叫:“不可能!只烧了一夜而已,我从没听说有人烧伤!”

  “只烧了一夜。”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神色各异。

  也就舒家如此溺爱他。若换成自家孩子,腿都该打折了。

  这种败家子,留着何用?迟早把家业败光。

  刘子恒面色僵硬,看向舒涵的眼神里带着冷意。

  “明明就是你做错了,为什么不认?”

  “我护着你,是因为舒家长辈早年对我有恩,但这不该成为你知法犯法、胡作非为的借口!”

  “舒涵,你太让我失望了!”

  听见刘子恒如此决绝的话,舒涵眼眶终于泛红,连连摇头:

  “不是的子恒哥,我只是想让婉晴看清他的真面目!我追了她三年,为什么你们总是视而不见?”

  “我只是不想把心爱的女人拱手让人,这也有错吗?”

  刘子恒修长的手指抵住眉心,声音冷淡:“到此为止吧,舒涵。这一次,我也救不了你。”

  舒涵眼泪瞬间涌出,嘶声道:“刘子恒!你不能这样对我!叫我爸过来——叫我爸来!”

  见他歇斯底里地叫嚷,脖子上被刀刃压出的血痕愈发明显,他却浑然不觉。

  陈伟对刘欣道:“收刀。”

  **在刘欣指尖轻巧一转,无声归鞘。少年退至陈伟身后,又恢复了那副冷漠安静的模样。

  此时,两拨警察和医护人员从外匆匆进入会场。一拨是舒涵那几个跟班先前报警叫来的,要抓刘欣;另一拨则是接到会场冲突通知前来处理。

  几名富二代还瘫在香槟塔碎片里痛苦呻吟,医护人员看着满地玻璃碴,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警察径直走向刘欣,亮出手铐:“谁是刘欣?”

  刘欣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我是。”

  “你持刀伤人,并以刀具威胁他人生命安全,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现对你实施逮捕!”

  说着便要铐人。

  “慢着——”

  陈伟与张建军同时开口。

  张建军笑着走上前,从内袋取出一个暗红色、印有国徽的小本子,递给带队警察:

  “同志,他是军籍,持有军官证,属于依法可随身携带武器的特殊岗位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