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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

  等到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把那湿漉漉的大地照得是波光粼粼,空气里满是清新的泥土味儿。

  李云峰也没急着去见那几个省城来的贵客,而是先在家里头,陪着媳妇孩子们吃了顿热乎乎的早饭。

  一直磨蹭到上午九点多,感觉那帮人等得差不多了,火候也到了,他这才慢悠悠地穿上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晃晃悠悠地往大队部走去。

  这叫啥?

  这就叫派头!他现在是红旗生产队的书记,不能人家一来就屁颠屁颠地凑上去,那显得太掉价了。

  到了大队部,一推门,屋里头早就坐满了人。

  毛驴子正陪着几个穿着的确良中山装、戴着眼镜、看着就文质彬彬的干部在那儿喝茶呢。

  这几个人一看见李云峰进来,立马就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呦!这位肯定就是李云峰书记了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打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着就像是个领导。

  “几位领导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云峰也是笑呵呵地伸出手,跟他们挨个握了握,那叫一个不卑不亢。

  “几位是?”

  “李书记,我给您介绍一下,我是省里农业技术推广站的我叫王建国。”

  那中年人自我介绍道。

  “这几位都是我的同事。”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学习学习你们红旗生产队的先进经验!”

  李云峰一听,心里头就有数了。

  “行!既然是来学习的,那咱们就别在屋里坐着了,纸上谈兵没意思。”

  “走!我带你们出去溜达溜达,实地考察考察!”

  李云峰领着这帮人,出了大队部。他也没坐车,就那么背着手,走在最前头。

  那几个干部跟在后面,看着村里那干净整洁的道路,看着那一排排崭新的红砖大瓦房,看着村民们脸上那洋溢着的自信笑容,一个个那是越看越心惊。

  “李书记,你们这真是农村?”

  一个年轻点的干部,忍不住问道。

  “这看着比我们省城有些家属院都气派啊!”

  “哈哈哈!这才哪到哪啊!”

  李云峰得意一笑,指着远处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见没?那是咱们新建的砖厂!等建好了,咱们全村都要换成这种大瓦房!”

  “还有那边!那是咱们的养殖区!”

  李云峰领着他们,挨个厂子转悠。

  “这个,是咱们的养猪场,存栏量六千多头!”

  “这个,是养牛场和养羊场,加起来也有好几千头!”

  “还有那个,是制衣厂,咱们村的妇女同志都在里面上班,做的兔皮帽子远销省城!”

  “还有这个,是我们刚投产的香肠厂!现在雪城各大供销社都抢着要咱们的货!”

  这一个个厂子看下来,那帮省城来的干部,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手里的笔记本那是记得飞快。

  他们本来以为这红旗生产队也就是运气好,出了个能人搞了点特色养殖。

  可现在一看,这哪是特色养殖啊?

  这分明就是一个农工商一体化的联合企业啊!

  这规模,这气魄,别说是生产队了就是一般的国营农场都比不上!

  特别是当他们听说,这村里还通了电,家家户户都能听广播的时候,那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红旗生产队,是真的走在了时代的前列腺上啊!

  转悠了一上午,到了中午,李云峰也没小气,直接把人领到了大食堂。

  “福娃!上硬菜!把咱们那刚炖好的杀猪菜,还有那狍子肉,都给端上来!”

  “再来几瓶好酒!”

  那热气腾腾的杀猪菜一上桌,那香味儿一飘出来,这几个在省城吃惯了细粮的干部,那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来!几位领导,尝尝咱们这儿的伙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带头的王建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上的油,看着李云峰,眼神里全是佩服和热切。

  “李书记,不瞒您说,我们这次来,除了学习经验,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王哥客气了,有啥事您尽管说!”

  “我们几个,其实不是农业局的。”

  王建国压低了声音,说出了实情。

  原来,他们几个都是省城冰城那边一些领导家的干部子弟,家里头有点关系,但自己没啥大本事。

  眼瞅着这几年形势不好,就寻思着自个儿出来搞点事业。

  这不,就盯上了红旗生产队这块香饽饽。

  “李书记,我们看了你们的香肠厂,觉得这玩意儿大有可为!”

  “我们想回冰城,也开一个香肠厂!”

  “就是这技术?”

  王建国搓着手,一脸的期待。

  李云峰一听,顿时笑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啥事呢,合着是来拜师学艺的。

  “没问题!”

  李云峰大手一挥,那是相当的痛快。

  “这技术嘛也不是啥秘密,回头我让刚子给你们写个详细的配方和流程。”

  “至于这渠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在冰城卖,我在雪城卖,这市场大着呢谁也碍不着谁。”

  这年头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这香肠又是新鲜玩意儿,根本不愁卖。

  再说了,等到后面换成了真空包装的火腿肠,那市场更是广阔无垠。

  他李云峰还不至于小气到连口汤都不给别人喝。

  “哎呦!李书记!您真是太敞亮了!”

  王建国激动得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就要敬酒。

  “您放心!我们不白学您的技术!”

  “等我们回去了,就把这事儿跟家里一说,到时候肯定给您送一份大礼!”

  “而且等我们厂子建起来了,我们打算派一批人过来,在你们这儿实习学习一段时间,您看行不?”

  “行啊!咋不行!”

  李云峰那是满口答应。

  这送人来学习,那不就是送劳动力来了吗?

  白吃白住,还得分文不取地干活,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这帮省城来的干部,在红旗生产队待了两天,那是吃得好,喝得好,更是看到了一个让他们震惊的新世界。

  临走的时候,那是一个个对李云峰感恩戴德,就差没当场拜把子了。

  送走了这帮财神爷,李云峰总算是清净了下来。

  可他这**还没在家里坐热乎呢,养鸡场的刘婶又火急火燎地找上门来了。

  “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

  “咋了?鸡瘟了?”

  李云峰心里一紧。

  “那倒没有!”

  刘婶擦了把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是那鸡蛋!鸡蛋太多了!泛滥了!”

  “咱们那几个孵化室,现在是天天出小鸡,那鸡蛋下的速度比孵的还快!”

  “库房里都堆满了!这天一热眼瞅着就要坏掉了!”

  “再不卖出去,那可就全糟践了啊!”

  李云峰一听也是一拍脑门。

  光顾着搞大项目了,把这细水长流的买卖给忘了。

  “走!去看看!”

  到了养鸡场的仓库,李云峰也是吓了一跳。好家伙!

  那鸡蛋用筐装着,堆得跟小山似的,少说也得有几万斤!这玩意儿可不比肉,放不住啊!

  “行!我知道了!”

  “毛驴子!二愣子!备车!”

  “把拖拉机都给我开过来!装鸡蛋!去雪城!”

  李云峰当机立断。

  “这鸡蛋金贵,路上可不能颠簸。去!把场院里晒干的稻草都给我抱过来,在车斗里铺厚点!铺上一层稻草放一层鸡蛋筐,再铺一层稻草,一层一层地码好了!谁要是敢给我颠碎一个,我扣他工分!”

  “咱们去供销社,去副食品商店,去各大食堂!”

  “降价处理!三毛钱一斤!有多少卖多少!”

  “剩下的,回来让咱们村民自个儿分了!一人分个十斤八斤的,腌咸鸡蛋吃!”

  “不能让一个鸡蛋坏在咱们手里!”

  “好嘞!”

  红旗生产队的拖拉机队,再次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一次,拉的不是肉,也不是香肠,而是一车车的“金蛋”!

  那车斗里,稻草铺得厚厚的,鸡蛋筐稳稳当当地码在上面,外面还用绳子固定得结结实实。

  李云峰亲自开车,那是开得四平八稳,遇到坑洼都得减速慢行,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他看着这一筐筐的鸡蛋,心里头也是哭笑不得。

  这幸福的烦恼,还真是多啊!

  不过,这烦恼他喜欢!越多越好!

  这拉出去的,那可都是钱啊!

  别说!

  你还真别说!

  这种天天为了钱太多了花不出去而烦恼的日子,那是真他**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