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场院上,几盏大瓦数的白炽灯泡子挂在高高的木杆子上,把这一片照得通亮。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那一双双眼睛,此刻都死死地盯着台上那堆钱,还有会计老张手里的那个厚账本。

  全场安静得很,连旁边草丛里蛐蛐的叫声都能听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紧张。

  李云峰坐在条案后面,端着个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嗓子。

  “行了!大家都别大眼瞪小眼的了!”

  “咱们现在开始对账!”

  “老张,念!”

  会计老张推了推鼻梁上那用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手稍微有点哆嗦,但这声音却是出奇的洪亮。

  “一组!赵铁柱!满勤!再加上加班、夜巡,一共是四千二百个工分!”

  底下的赵铁柱立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对!没错!就是这数!我自个儿那小本本上记着呢!”

  “二组!孙二狗!出工三百六十天!一共三千八百个工分!”

  “没毛病!”

  这一项一项地对下去,那是丁是丁,卯是卯。

  谁家干了多少活,谁家出了多少力,那都是明明白白摆在面上的。

  特别是因为李云峰搞了这个记工分的改革,那是不管男女老少,只要干活就有分。

  这一圈对下来,全村竟然没有一家有异议的!

  大家都拿着自个儿的小本本,那是越对心里越亮堂。

  等把所有人的工分都核对无误了,老张合上账本,抬头看向李云峰。

  “书记,全对上了!”

  李云峰点点头,拿过旁边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拨弄。

  “好!现在咱们算算这一个工分值多少钱!”

  底下的人呼吸都屏住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

  以前生产队穷的时候,一个工分也就一分二分钱,累死累活干一天,都不够买盒火柴的。

  哪怕是好的年景,一个工分也就五六分钱。

  李云峰看着大家伙那紧张的样,也没卖关子,直接把算盘往桌子上一拍。

  “咱们这次拿出来分红的现金是五万五千块!”

  “除以总工分……”

  “咱们红旗生产队,今年一个工分的值是!”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毛二分八!”

  “轰!”

  这话一出口,底下的人彻底懵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啥?!一毛二分八?!”

  “我的亲娘诶!这比往年翻了十倍还不止啊!”

  “那我一天十个工分,岂不是一天就能挣一块二毛八?”

  “这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十八块钱?比城里的工人挣得都多啊!”

  大家伙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的耳朵。

  这哪是工分啊,这简直就是金豆子啊!

  李云峰看着底下那一张张震惊到变形的脸,心里头也是一阵暗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没错!就是一毛二分八!有零有整!”

  “现在!开始分钱!”

  “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

  “一组!赵铁柱!”

  赵铁柱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台,手都在裤子上蹭了好几遍。

  老张那边算盘一响。

  “四千二百个工分,乘以零点一二八,一共是五百三十七块六毛!”

  “多少?!”

  赵铁柱腿一软,差点没给李云峰跪下。

  全场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五百多块?!

  这是一个壮劳力一年能分到的钱?

  要知道,这年头大米才一毛多一斤,猪肉才七八毛一斤!

  五百块钱,那是一笔巨款啊!

  “铁柱,拿好了!”

  李云峰直接数出五沓五块、十块的大票子,又数出三十七块六毛零钱,往赵铁柱怀里一塞。

  “书记,我,我,我,我给你跪下了!”

  赵铁柱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行了,别嚎了,下去数钱去!”

  李云峰拍了他一把。

  有了这第一个榜样,后面的气氛那是彻底点燃了。

  “刘能!三百二十块!”

  “王大拿!四百一十块!”

  “谢大脚!二百八十块!”

  这一家接一家地上台,那一捆捆的钞票发下去。

  大家伙算是看明白了。

  只要是肯干的,这一年少说也能分个三四百!

  哪怕是老弱病残,那平均下来,一年也能有一百多块钱的进账!

  这日子,真是有奔头了!

  领到钱的人,一个个眉开眼笑,嘴都咧到了后脑勺。

  有的拿着钱对着灯泡照,看是不是真的;有的沾着唾沫数了一遍又一遍。

  而分得最多的,当属村东头的老赵家。

  这一家子那是真厉害,七个儿子,那是七匹狼啊!

  再加上儿媳妇,一家十几口壮劳力,天天那是长在地里头和养殖场里头。

  当老张报出那个数字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

  “老赵家!一千二百八十块!”

  “轰!”

  “千元户!咱们村出千元户了!”

  “老天爷啊!这老赵家是要发啊!”

  老赵头领着那七个儿子上台的时候,那走路都顺拐了。

  捧着那一堆钱,老赵头那是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一千二百多块钱啊!

  在这个万元户都还没影的年代,千元户那就是顶天的富豪了!

  “书记!这?这是真的吗?”

  “真的!比真金还真!”

  李云峰大笑着拍了拍老赵头的肩膀。

  “老赵叔,回去把门窗关好了,别让钱咬了手!”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又传来一阵骚动。

  “哎呦,快看,那不是书记的小舅子他老丈人吗?”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门牙都掉了两颗的小老头,乐颠颠地挤到了台前。

  这人正是李云峰其中一个大舅哥的老丈人,老孙头。

  平时在村里也就是干点轻省活,放放羊,捡捡粪,编个筐啥的。

  因为跟李云峰沾亲带故,再加上人也勤快,这一年也没少挣工分。

  “老孙头!一百五十八块!”

  当这一百五十多块钱拿到手的时候,老孙头那两颗大板牙那是彻底露出来了,笑得跟朵风干的菊花似的。

  “嘿嘿!一百五十多!”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挣这么多钱!”

  “这要是搁以前,我这也就是个吃闲饭的命!现在好了,我有钱了!回头我也买瓶好酒喝喝!”

  “还得是咱们书记啊!跟着书记,连我这老废物都能变废为宝!”

  这话糙理不糙,把周围人都给逗乐了。

  一百五十块钱啊,够这老头舒舒服服过两三年了!

  不光是村民们,那帮知青们这会儿也是激动得不行。

  刘建国、王秀英他们这帮知青,虽然来得晚点,但自从来了之后,那是也没闲着。

  白天在学校教书,晚上在夜校扫盲,有时候还帮着收秋。

  这工分虽然没有壮劳力多,但比起其他地方的知青,那也是不少了。

  “刘建国!一百一十八块!”

  “王秀英!一百零六块!”

  “张卫东!一百零二块!”

  ……

  当这帮知青拿到钱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一百多块啊!”

  刘建国拿着钱,声音都在颤抖。

  “我在首都的时候,听那些回城的知青说,下乡一年能不倒贴钱就不错了,有的还得家里寄钱接济。”

  “可咱们这,这一年不到,就挣了一百多!”

  “这都顶得上城里学徒工半年的工资了!”

  王秀英也是抹着眼泪,激动地说道:“我得赶紧给我妈写信!我要把这钱寄回去一半!让我妈也高兴高兴!告诉她我在红旗生产队过得好着呢!比在城里都强!”

  “对!写信!还得给家里寄点咱们这儿的特产!粉条!蘑菇!”

  知青们聚在一起,那是又哭又笑。

  他们原本以为下乡是来吃苦受罪的,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可没想到,来到了红旗生产队,遇到了李云峰这么个神仙书记。

  这哪是受罪啊?这简直就是来享福的!是来发财的!

  整个场院,欢声雷动,那热闹劲儿,比过年还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