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尘缘 第六百三十九章是命

小说:斩尘缘 作者:怡然 更新时间:2026-04-01 05:26:30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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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这样一双充血的眼睛,徐行又是一记冷笑。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对裴景再没有好脸色,看到他,也把他当成空气,斩缘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这人被我看透了。”

  徐行:“他不仅胆小怕事,还目光短浅,只能看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不到其他。

  这样的人,不配与我徐行同行。至于我气冲冲找上门,跑去和裴景对质……”

  话,戛然而止。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不说也罢。”

  不说,又如何能斩缘呢。

  宁方生微叹了一声:“你跑去和裴景对质,一来是想最后一次骂醒他,二来,也是想和他做个切割,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徐行看着宁方生干笑了一声。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这点心眼,在这个人面前就藏不住了。

  “一个人骨头硬起来,才能真正地立足于天地之间,一味地做软骨头,只会受制于人,可惜啊……”

  徐行看向裴景:“软习惯了的人,再也硬不起来。”

  “徐行,你、他、娘、的放屁!”

  裴景怒火直冲脑门:“我委曲求全是为了谁?是为了裴家,我们裴家到现在都兴旺着,你徐家呢?

  你徐家冷清得跟个鬼屋似的,连个小叫花子从徐家门前走过,都恨不得要绕路走。

  你只顾着自己的骨头硬不硬,你儿孙呢,你徐家呢,又得了什么好下场?”

  浓雾里,一片寂然。

  连呼吸声,都似乎被冻住了。

  阴魂徐行看着浓雾的深处,静静的,不发一语。

  是啊。

  他是骨头硬了一辈子,徐家呢,庭月呢?

  卫东君刚想安慰几句,被宁方生一个眼神止住。

  “裴景。”

  宁方生声音淡淡:“皇帝亲征被俘,三十万大军全军覆灭,瓦剌趁势南下,围攻京城。

  徐行看人看事都很准,皇帝这一赌,不仅赔上了他自己,还赔上了家国天下,你做何感想?”

  裴景的心脏突然一疼,像是被一只手用力地揪住了。

  他记得很清楚。

  战报传过来的时候,他正端起茶盅,准备喝茶。

  手一松,茶盅掉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他整个人跌坐在椅子里,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怎么就败了呢?

  皇帝亲征领了整整三十万大军啊,整个华国几乎倾巢而出,瓦剌才有多少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派人再去打听,打听到的却是瓦剌拿捏着皇帝,向华国索要巨额的赎金。

  太后病了。

  群臣慌了。

  朝中上下,乱作一团。

  那一夜,四九城里没有人能睡着觉。

  他也一样。

  他独坐在西窗,听着外头哗哗的雨声,一遍又一遍地揣摩着他对皇帝说的那几句话。

  话里有没有差错?

  会不会给人揪住把柄?

  若有人想成心为难裴家,自己又该怎么应对?

  惶惶不安的同时,他想得最多的,还是徐行这个人。

  到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徐行是有几分能耐的。

  那么,接下来徐行会怎么对付他?

  时局会变成什么样?

  惶惶中,书房的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

  他抬头一看,竟然是大哥。

  大哥一脸不屑道:“看看你把裴家弄成什么样了,爹真是看走了眼,姨娘生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他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涔涔,才发现是个梦。

  过了几日裴景才发现,徐行根本没有时间来对付他,这人忙着支持一个叫魏靖川的兵部侍郎。

  这个魏靖川在做什么?

  在交赎金,立新君,立太子。

  新君叫赵君阳,是先帝在外面的私生子,也是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

  藏了好几年,先帝才把这孩子的身世袒露出来,并且叫进宫,陪着皇帝读书,后来又被晋封为豫王。

  如果不是皇帝执意亲征,豫王根本不会出现在世人眼里。

  裴景在宫里见过几面,挺单薄的一个孩子,眉眼之间有几分先帝的影子,说话声音很低,见谁都有些畏畏缩缩,胆小怕事得很。

  皇帝亲征前,皇后还没有身孕,膝下只有一个宫女生下的儿子。

  但这个节骨眼上,谁生的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是皇帝的种,就能立为太子。

  立太子,是太后的意思。

  老话说得好,隔层肚皮隔重山。

  皇帝不是亲生的儿子,孙子总是亲生的孙子,一脉相承。

  这江山不能旁落在别人手上,无论如何得传给她的亲孙子。

  紧接着,成了俘虏的皇帝,被晋封为太上皇。

  此举,是掐断了瓦剌拿捏着皇帝,向华国狮子大开口,也保住了皇族的颜面。

  消息一个一个从宫里传出来,裴景眼花缭乱的同时,又不得不替魏靖川,替徐行叫一声好。

  风雨飘零的华国,在这两人的手上,慢慢稳定了下来。

  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瓦剌拿不到银子,举兵南下,围攻京城……

  裴景这一下才算彻底明白过来,太上皇亲征压上的赌注有多大,大到真的就是整个天下。

  国难当头,已经没有人再去顾及那些私人的恩怨了。

  裴景心里很清楚,有国才有他裴家。

  他打开了裴家的药库房,把所有治外伤的药,统统捐了出去。

  还命裴家所有懂医的族人,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好抢救伤员的准备。

  那是怎么样的一段岁月啊,裴景根本不想再回忆起来。

  他只记得,那个寒冷的夜里,自己手上总是沾满了鲜血,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在他面前死去。

  他想救他们回来,可伤太重,他根本救不回来。

  炮火声。

  杀戮声。

  呐喊声。

  此起彼伏。

  接着,他看到了一身旧袍,站在城墙上眺望远处的新帝;看到了一身盔甲,走出城门的魏靖川,也看到了背着手,被夜色包围着的徐行。

  这一刻,他所有的感想便是:天佑我华国!天佑我华国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行走到了他的身边,低低咬出一句:“裴太医,你愧疚吗?”

  这话,比那炮火声,还让他胆战心惊。

  他愧疚吗?

  不!

  不愧疚!

  他是个太医,家国大事根本轮不到他做主,皇帝亲征的罪名落不到他的头上,也不该落到他头上。

  他早就说过了,皇帝大了,想做的事徐行拦不住,太后拦不住,谁也拦不住。

  他仰起头,回敬了徐行一句:“徐大人,所有拦不住的,那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