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尘缘 第六百二十五章胜负

小说:斩尘缘 作者:怡然 更新时间:2026-04-01 05:26:30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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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一刻。

  静得只剩下雪落的轻响。

  两道魂魄踏雪而来,走进书房。

  卫东君在软榻前站定,低头看着熟睡的人,无声叹了口气。

  几个时辰不见,原本精神抖擞的老太医,这会儿蜷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让人无端想起两个字——可怜。

  “宁方生,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声音。

  卫东君一抬头,发现这人冷着一张脸,眼神也冷冷的,正看着裴景。

  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

  真是服了他。

  卫东君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宁方生回过神,看着面前的少女,突然开口道:“卫东君,我们打个赌吧。”

  太阳这是从西边出来了?

  卫东君没有戳穿这人的不对劲,只是顺着他的话问道:“赌什么?”

  “你决定。”

  还我决定?

  卫东君气得想翻白眼。

  这家伙是怎么了?

  一晚上话少不说,脸冷不说,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大哥啊,你是斩缘人,事情搞砸了,斩缘刀是要落在你的头上的。

  “就赌这个缘,能不能斩成。”卫东君无奈道:“我赌一定可以斩成。”

  宁方生伸出手,落在她的肩上,“我也赌一定可以斩成。”

  “还能这样?”

  卫东君一边问,一边伸出手,黑暗袭来的时候,她听到耳边轻轻传来一个字:“能!”

  天昏地暗的眩晕;

  无止无尽的坠落。

  卫东君不仅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反而隐隐有种兴奋感。

  老太医,你的梦境,我来了!

  重重一顿后,身上所有的感觉一瞬间消失。

  卫东君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

  突然,有什么东西流进眼睛里,她一个激灵,吓得又赶紧闭上。

  眼睛看不见,听觉就显得特别的敏锐。

  耳朵里涌进来无数嘈杂的声音。

  “太医,快传太医……”

  “救命啊,快救命……救救徐大人……”

  “徐大人,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徐大人?

  徐行?

  我落在了徐行的身上?

  混沌中,卫东君强忍着眼睛的不适,奋力睁开,一时竟呆住了。

  眼前是一张张脸。

  这一张张脸上,别的五官都没有,唯有一双双的眼睛,或焦急,或害怕,或惊悚……地看着她。

  紧接着,卫东君感觉到额头又有什么东西,缓缓滑落下来,流过眼角,流进嘴角。

  随之,一股浓浓的腥味从嘴里散开……

  是血!

  她的额头在流血。

  徐行。

  太医。

  救命。

  一张张陌生的脸。

  几个信息点散开来,卫东君心中瞬间明白——裴景的这个梦,就是徐行在太和殿里撞柱的情形。

  这个梦境,祖父也曾经做过。

  看来,徐行撞柱的冲击力,着着实实刻在当时在场的,每个人的心上,以至于形成噩梦。

  而此刻,她这个“徐行”,刚刚撞完柱,身子倒在地上,头上喷涌着血,奄奄一息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那么,宁方生呢?

  他在哪里。

  不等卫东君细想,耳边又传来尖锐的叫声——

  “裴太医来了……”

  “哎啊啊,竟然是裴太医当值……”

  “太好了,徐大人有救了……”

  “快让开,统统都让开……”

  那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像潮水一样退去。

  急促的脚步声中,裴景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卫东君的面前。

  卫东君还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手腕就被三指给扣住了。

  “有脉搏。”

  “来人,把他按住。”

  “拿针来。”

  也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了几只手,把卫东君按了个结结实实。

  身子动不了,但眼珠子还能转动。

  她清楚地看裴景手里多了一根针。

  针?

  瞬间,卫东君瞳孔战栗。

  针扎进肉里,是会痛的。

  梦境里,窥梦的人只要感觉到疼痛,就会被弹出梦境。

  啊啊啊啊……

  若不是手脚被人按着,卫东君急得差点就从地上跳起来。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她,她,她该怎么办?

  一瞬间,无数念头从卫东君的心中闪过。

  躲?

  她连脑袋都被人死死按着,怎么躲?

  不躲?

  眼下的情形,根本容不得她不躲。

  电光石火之间,卫东君心中的无限绝望和凄凉,统统化作了怒意。

  姑奶奶只有赌一把了。

  她想。

  反正听宁方生说,在祖父的梦境里,徐行脑袋往边上偏了两下。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想让裴景施救。

  那么。

  那么。

  那么。

  卫东君看着那针朝她扎下来,双手一握拳,用尽浑身的力气,在腹中干呕了一下,随即嘴一张,喷出一口血。

  那口血结结实实喷在了裴景的脸上。

  他下意识一闭眼,拿着针的手骤然一顿,停在了卫东君额头上方的两寸之外。

  这一顿,只是瞬间。

  瞬间,他眉峰狠拧成结,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瞳孔紧缩,手臂抬起,针又往下。

  又来?

  卫东君双目中都是惊恐。

  她,她总不能再喷出一口血,避开那针吧。

  剧烈挣扎倒是可以。

  但……

  徐行半只脚已经在鬼门关里,还有半只脚在鬼门关外,他根本没有力气剧烈挣扎。

  剧烈挣扎不符合人物现状,会被裴景发现,以至于梦境破裂。

  她又该怎么办?

  此刻的卫东君,真正感觉到了无能为力。

  情急之下,她眼珠突起,恶狠狠地盯着裴景,想用眼神吓唬住他。

  没有用。

  裴景根本不为所动。

  怎么办?

  宁方生,你的人呢?

  你倒是想办法帮我一把啊!

  如果你落在徐行身上,你要怎么避开这一针呢?

  万念俱灰中,卫东君的眼神黯淡下来。

  以他的性子,大约什么都不会做,只会用不屑的目光,冰冷地看着裴景,眼角眉梢都是鄙夷。

  然后从嘴里轻轻咬出一个字——

  “滚!”

  卫东君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当那一声“滚”字,从齿缝里咬出来时,她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等着那一针的到来。

  当那一声“滚”字,从徐行的齿缝里咬出来,钻进裴景的耳中时……

  他心口闷痛炸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周遭的声音都成了模糊的嗡鸣。

  这世间,没有什么言语,能比这一个字,更伤透他的心;

  也没有什么言语,能比这一个字,让他更绝望。

  大哥离开京城的前一夜,好巧不巧的,被他撞见。

  他问大哥深更半夜要去哪里?爹娘知道不知道?

  大哥冷冷地看他一眼,从嘴里迸出几个字:“你少管闲事,滚开!”

  他看着大哥匆匆离去。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临终前,有三个月的时间卧床不起,神志也渐渐糊涂,但有一件事情,父亲从来不忘——

  那便是他枕头底下压着的,那些谁也不能碰的信。

  有天夜里,他见父亲睡着了,偷偷把手伸过去……

  父亲不知怎么的就醒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声色俱厉骂道:“不许碰,滚开!”

  滚开!

  滚开!

  滚开!

  裴景的呼吸急促起来,指尖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

  “叮”的一声。

  细针掉落在地上。

  他瞳孔缩成冰点,一把揪起徐行的前襟,撕心裂肺地怒吼。

  “我们还没分出个胜负,你凭什么让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