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尘缘 第五百四十六章力度

小说:斩尘缘 作者:怡然 更新时间:2026-02-15 19:21:12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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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你面对的人,是卫广行。”

  宁方生目光沉沉地看着卫东君。

  “他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并且在牢狱里,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局势翻转过来……

  他不会因为你的一个梦,问几句话,就有剧烈的情绪起伏。

  他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而作为小辈,你说话的分量明显不够。”

  卫东君:“那怎么样才有力度呢?”

  “不知道。”

  宁方生端起茶盅,想往嘴边送,又突然放下:“我还在想。”

  陈器哼一声:“要我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卫东君你就不停地在你祖父跟前念叨徐行,徐行,徐行,这样力度保证够了。”

  卫东君:“……”

  我要真这样做了,祖父会以为我鬼上身。

  咦?

  鬼上身?

  卫东君顿时又有了主意:“宁方生,我就装作徐行上身,用徐行的语气,和我祖父说话?”

  这一下,别说屋里的几个人眼前一亮,就连守门的小天爷,也在心里道了一声“妙”。

  卫东君,是见过徐行,听过徐行说话的。

  这是其一。

  “鬼上身”这个办法,能掩盖掉孙女出言忤逆祖父。

  这是其二。

  其三,这世间没有人不怕鬼神,哪怕是九五之尊的皇帝,用鬼神把徐行的身份露出来……

  这对卫广行来说,简直是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扑面而来。

  震惊有了;

  猝不及防有了;

  威慑力也有了。

  不怕他夜里做梦,梦不到徐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宁方生,等他拍板决定。

  宁方生目光一抬:“卫东君,你能模仿徐行?”

  卫东君:“他说话的样子和语气,我记得一清二楚。”

  宁方生似乎思忖了一会儿,然后才沉声道:“徐行生前的一言一行,和他作为阴魂的一言一行,其实并不一样。”

  哎啊,竟忘了你和他,是仇人。

  卫东君:“那你快说说,他生前是什么样的?”

  宁方生出神地看着半空,想了好一会儿。

  “因为他是国字脸,所以他看上去相当的严厉,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但实际上,他是个纸老虎,只是看着凶而已,内里是柔的。

  也因为他年纪轻轻就被钦点为顾命大臣,他的言谈之间是有几分傲气的,看人的眼神也很冷,整个人气场很足。

  一般人都不敢抬头正眼看他。

  他不会笑脸对人,你要三句话没说中要害,他脸上立刻会浮现不耐烦的神色,眉头紧皱。

  有人一看到他皱眉,就会乖乖闭嘴。

  但实际上,他是想从你嘴里听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比如,你的想法,你的意见。

  最重要一点,他会骂人。

  骂人的时候,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指着你的鼻子。

  许尽欢被他骂得还不够狠,他骂人最狠的时候,那个被骂的人,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但他不会随便骂人,他只骂两种人。

  一种,是真正做了错事、坏事的,但那人还有救;

  另一种,是他在意的人,比如许尽欢。

  卫东君,你要学他,还要记住一点。”

  宁方生站起身,指指自己。

  “他这人腰永远挺得笔直,但肩却微微往下沉,好像肩上扛着几百斤的重担似的,而且走起路来喜欢背着手。”

  宁方生说着,腰挺直,肩下沉,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

  所有人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怎么感觉……

  宁方生和徐行不像是仇人,倒像是两个熟人,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清二楚?

  宁方生走到窗户前,直起沉下去的双肩,伸手推开了窗户。

  寒风吹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四季中,他最不喜欢冬季。

  穷人过冬叫熬命。

  于他而言,冬季意味着残酷。

  “还有吗?”

  卫东君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的一双眼睛会直勾勾地看着你,一般胆子小一点的,不敢在他面前撒谎,总觉得……”

  宁方生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目光抬起:“他能看穿你的一切。”

  没有人说话。

  话都在心里说。

  卫东君:你是不是也被他看穿过?

  陈器:不仅被他看穿,多半还被他骂过?

  曹金花:不得了,了不得,能被徐行骂,方生的家世不简单。

  卫泽中:怎么感觉这徐行和我爹,很像啊,我在爹面前也不敢撒谎。

  沉默中,宁方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放在卫东君的面前。

  “这是徐行的东西,你带上它,应该能让卫老爷更信服一些。”

  “我正想问你要呢。”

  卫东君一把拿起香囊:“爹,你查书了没有,这里头的灰,有什么说法?”

  卫泽中:“……”光顾着为他们揪心,竟忘了这一茬。

  他挠挠头,随口胡诌道:“倒是翻了翻,好像没啥说法。”

  话落,宁方生的眉头微微一皱,黑瞳里似乎涌动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波澜。

  随即,他声音压低,道:“有没有说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卫东君你得赶紧练一练。”

  陈器:“对,对,对,你只有一次机会,一刻钟时间,要学得不像,就对卫老爷完全没有用。”

  卫东君本来不紧张的,陈十二这么一说,她心又开始怦怦跳了。

  宁方生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骤然一厉:“练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卫东君:“什么话?”

  宁方生迎上卫东君的目光,声音很沉很缓。

  “北镇抚司的诏狱,是个十分阴森恐怖的地方,别说你一个内宅姑娘,就是十二进去了,腿都是软的,打颤的。

  进去后,要走长长的台阶往下,监室埋在地下。

  没有窗户,只有微弱的烛光。

  因为常年阴冷潮湿,所以里面的味道十分难闻,霉味,血腥味,混着虱虫鼠群的气息,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冻得骨头疼。

  再往里走,会听到各种声音,受刑的惨叫,疼痛的呻吟,疯子的嘶喊……

  如果说,枉死城是下面的地狱,那么,诏狱就是人间的地狱。”

  卫东君听傻了: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器瞄了眼门口的小天爷:你先生是不是被关进去过?

  曹金花叹气:我女儿要去那种地方,我一万个舍不得。

  卫泽中眼眶红红:爹啊,你受大罪了。

  “卫东君。”

  宁方生声音一下子轻柔起来。

  “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不要去在意眼睛看到的,鼻子闻到的,耳朵听到的,否则,别说装神弄鬼了,你连路都迈不开一步。”

  卫东君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突然,马住呼天抢地的声音,从外头直穿过来。

  “人来了,人来了,人来了……”

  所有人,都狠狠一惊。

  怎么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