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陈默如此一分析,叶驰笑道:“你小子长本事了,我明白了。用他最亲近的人,作为一面镜子,照出他处境的可悲和未来的绝望,打破他对外部救援的幻想,同时用家庭的安危和未来直接拷问他。”

  “亲情有时候不是铠甲,而是软肋,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牺牲可能毫无意义,反而会连累家人时。”

  “是的,师叔。”陈默肯定道,“邵京元不是死士,他为自己和家人谋利才上了楚镇邦的船。”

  “现在船要沉了,掌舵的可能已经打算把他扔下水,同船的自身难保。”

  “我们要让他看清这一点,让他明白,继续扛下去,唯一的结局就是家破人亡,而他保护的人,不会救他,甚至可能为了自保而推他一把。”

  “另外,告诉邵京元的老婆,孟知慧的惨状,极有可能就是她和孩子有一天面临的结局,可我们能保护她和孩子,让她说服丈夫,配合我们办案。”

  陈默的这个法子和分析,一旁的常靖国和刘明远都觉得可行,而且这也是最快的法子。

  “好,我立刻安排!”叶驰精神大振,感觉找到了突破口。

  “师叔,注意分寸。”陈默最后提醒着,“我们要的是心理效果,不是违法行为。”

  “放心,我有数。”叶驰挂了电话,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叶驰迅速叫来王青峰,低声吩咐了一番。

  王青峰领命,立刻带人驱车前往邵京元家。

  邵京元的妻子王友梅本就因为丈夫深夜未归且联系不上而心神不宁,突然见到公安上门请她去配合调查,吓得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

  在王青峰等人客气但不容置疑的态度下,王友梅只能忐忑不安地跟着上了车。

  与此同时,另一组人马按照叶驰的指示,开始对邵京元的家庭进行更深入的背景调查。

  邵京元在审讯室里,对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焦虑。

  叶驰离开又回来,几次审讯节奏的变化,让邵京元感到不安。

  邵京元试图从叶驰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叶驰此刻面无表情,只是偶尔看一眼手表,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之前的厉声质问更让人心悸。

  突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干警进来,在叶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叶驰点了点头,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邵京元。

  邵京元的心猛地一跳。

  叶驰挥挥手让干警出去,忽然叹了口气,极复杂地看着邵京元说着:“邵京元,你有个好妻子。”

  邵京元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么晚了,她因为你一直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担心得不得了。”

  “正好我们有些关于你今晚行踪的细节需要向她核实一下,就请她过来协助调查。”叶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现在就在隔壁休息室。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在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邵京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地低吼道:“你,你们把她带来干什么?!她是无辜的!这事跟她没关系!”

  “协助调查而已,别紧张。”叶驰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如刀,“不过邵京元,你也知道现在这个案子有多大。”

  “假爆炸、劫持嫌疑人、纵火杀人,哪一桩都是通天的大案。”

  “一旦坐实,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了。”

  “有些经济上的往来,资产的转移,你觉得能完全瞒住吗?”

  “到时候,牵扯的可就不止是你个人的政治生命了。”

  叶驰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进邵京元的心里,他想到了自己那些不太干净的账目,想到了为了讨好楚镇邦而经手的一些灰色利益,想到了妻子名下的那套来源有些含糊的房产,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邵京元的声音开始发虚。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隐约能听到隔壁传来女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说话声:“我老公他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同志,你们跟我说实话,我们孩子还小,以后可怎么办啊……”

  那声音,邵京元太熟悉了,正是他的妻子!声音里的恐惧和绝望,像一把利剑刺向他的心脏。

  叶驰适时地站起身,走到门边,对门外低声说了句:“带邵夫人去3号会见室休息一下,给她倒杯热水,安抚一下情绪。”

  说完,叶驰回来了,关上门后,看向邵京元说道:“听见了?你妻子很害怕。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要因为你,承受这些。”

  “邵京元,你以为你在为谁扛?刘善武吗?楚镇邦吗?”

  邵京元听到后一个名字时,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惊骇。

  叶驰竟然直接点出了楚镇邦的名字!

  “让我告诉你,”叶驰走近两步,俯视着瘫坐在椅子上的邵京元,冷冷地说道:“就在刚才,常靖国省长已经回到了江南,现在就在火灾现场。”

  “楚镇邦给常省长打了电话,不是关心案情,不是关心死了多少人,而是急着要把新任厅长杨佑锋推上来稳定局面,目的何在,你比我清楚。”

  “至于京城那边,”叶驰顿了顿,观察着邵京元剧烈收缩的瞳孔,“有些老领导,最看重的是大局稳定。”

  “当一颗棋子可能引发全局崩盘的时候,你觉得,是保棋子,还是弃棋子?”

  “邵京元,你被放弃了。从你动手制造假火警、放走孟知慧那一刻起,不,从你决定为某些人做那些脏事的时候起,你就注定是一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卒子。”

  “现在,卒子过河,陷入重围,你觉得,后面的车马炮,会为了救一个卒子,而冒险把自己暴露在炮口下吗?”

  邵京元的心理防线,在妻子无助的哭声和叶驰赤裸裸的点破以及对外部救援希望的彻底瓦解等多重打击下,终于开始崩塌。

  邵京元脸上的血色褪尽,眼神涣散,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我……”邵京元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现在能救你,能稍微为你家人考虑的,只有你自己。”叶驰坐回主审位,语气放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说着。

  “老实交代,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谁是主使?孟知慧被弄到哪里去了?乔良的东西在哪里?你们还有什么计划?说出来,争取主动,或许还能在量刑上、在保护家人不受更多牵连上,有一线余地。”

  “否则,”叶驰的声音再次转冷,“等我们查清楚一切,等你的靠山们彻底把你切割干净,你就是主犯,是破坏社会稳定、杀人纵火的元凶!”

  “你的妻子、孩子,将会背负什么,你想过吗?”

  长时间的沉默。

  邵京元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内心在进行着最后的天人交战。

  妻子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叶驰的话如同重锤敲击着邵京元的灵魂。

  终于,邵京元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绝望、悔恨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嘶哑着声音开口道:“我,我说。”

  叶驰和王青峰精神一振,示意记录员准备。

  “是,是我放走了孟知慧。”邵京元艰难地承认,“假火警是我弄的。用了加热丝和磁控装置,干扰器也是我提前准备的。”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叶驰紧盯着他。

  邵京元嘴唇哆嗦着,眼神剧烈挣扎,似乎那个名字有千钧之重。最终,他颓然道:“没,没有人指使。是我自己的主意。”

  叶驰眉头一皱:“你自己的主意?你一个处长,冒着天大的风险,去放走一个涉嫌多重罪名的关键嫌疑人?理由呢?”

  邵京元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急地编造道:“是,是因为乔良!”

  “乔良以前帮过我一个大忙,救过我的命!真的!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一直记着他的恩情。”

  “我知道他死了,可他老婆是无辜的。”

  “我,我不忍心看他家破人亡,老婆也被关起来。我就想就想偷偷把她放走,让她远走高飞,也算还了乔良的恩情……”

  邵京元越说越快,仿佛自己都快相信了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就想制造点混乱,趁乱给她指条路,让她自己跑,我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想到她家会着火!”

  “那火跟我没关系,真的!我放她走的时候,只是告诉她从备用通道跑,外面可能有车接应,让她自己小心,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谁接应她,谁让她放火的!”

  邵京元死死咬定是报恩和个人行为,绝口不提楚镇邦或任何其他指使者。

  邵京元清楚,承认放人是大罪,但未必是死罪,尤其如果咬定是个人动机。

  可一旦攀扯出楚镇邦,那就是涉及更高层的政治阴谋,他邵京元就真的再无任何生路,甚至可能立刻被消失,他不敢赌。

  叶驰看着邵京元虽然崩溃,但依旧顽固地守住最后底线的样子,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