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礼这人,向来是一个雷厉风行之人,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

  尤其是这种既能讨好八皇子,又能让自己的官运扶摇直上的大好事,他更是半点都不会放松。

  才半天功夫,江南四大银号的老板,就被他请到了两江总督府。

  日盛和、金晟魁、同顺济、万福隆!

  这四大银号,可是江南银钱界的“四大天王”,分号遍布各府。

  他们各自的承兑银票流通起来,百万两这种级别都不带眨眼的。

  有钱嘛,和两江总督府自然也是熟悉。

  所以这趟被葛礼叫过来,心里虽然犯嘀咕,倒也不怎么怕。

  一来是因为和葛礼也算是老交情了;二来嘛,他们自个儿背后也都有靠山。

  “各位老板,年关将近,大家都很忙,之所以这样急匆匆的将大家请过来,实在是有一件大事……需要大家帮帮忙呀!”

  葛礼看着四大银号的老板,满脸都是微笑。

  四大银号的老板互相递了个眼色,虽有钱有靠山,面对两江总督,还是齐刷刷地摆出恭敬笑脸:

  “制台大人召见,是我等的荣幸。”

  “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开口!”

  做银号的,少不了三灾八难。

  能和两江总督这样的大佬搞好关系,他们求之不得。

  葛礼笑了笑道:“这件事儿呢,说是我个人的私事儿,倒也沾点边,但说到底,这是朝廷的大事。”

  说到这里,葛礼朝着北边一拱手道:“最近阿拉布坦侵犯雪域,陛下震怒。”

  “对于这等敢于挑衅朝廷威严者,陛下从来都是严惩不贷。”

  他轻咳一声,话锋变软:“可朝廷打仗,没有粮饷怎么行?”

  “眼下又不是征税的时候,所以朝廷的粮饷就稍微有点紧。”

  “陛下为此,日夜忧心。”

  “八皇子和佟相等人,也是急得团团转。”

  “所谓主忧臣辱,陛下为粮饷之事着急,就是我等做臣子的失职。”

  “本官这几日,也是五内如焚,寝食难安啊!”

  四大银号的老板一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要是平常,这位总督大人“化缘”,他们也不是不能掏点儿。

  破财免灾嘛,他们这个觉悟还是有的。

  可这是军队开拔的粮饷!这要多少银子?无底洞啊!

  他们虽然一个个号称富可敌国,但是他们手中的钱,大部分都不是他们自己的。

  不过是左手拉一些大户人家来存钱,右手再想办法把这些钱放出去,从而谋利的。

  真要抽调一大笔现银……

  而且,朝廷只要拿过去当粮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四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年龄最大,也算是四人之中领头的日盛和老板邱千里抱拳道:“制台大人忧虑,就是我等的忧虑。”

  “这样——我们四家,愿意每家出一万两银子,为陛下、为朝廷略尽绵力!”

  京城的地价,一亩也不过七八两银子,四大银号一家出一万两银子,已经算是极大的诚意了。

  他这话一出口,另外三个老板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毕竟,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而且还是一万两!

  他们银号虽然挣钱,但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挣钱。

  一万两抵得上他们各自几个月的利润了。

  可看着邱千里淡定的脸色,他们一个个虽然心里极不情愿,却还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葛礼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

  要是平常,这四位老板如此的“懂事”,他葛礼也就顺水推舟、皆大欢喜了。

  可这回不同,这事儿关系到八皇子未来的大业!

  他葛礼如果不能把这个事儿给办得妥妥的,那以后,他还有什么脸往八皇子跟前凑?

  他嘴角一勾,似笑非笑道:“邱老板果然大气魄,葛礼佩服。”

  “不过……”他忽然挺直腰板,正义凛然,“朝廷再缺钱,也不能白要各位的血汗钱!”

  “朝廷这次是‘借’,也不多,每位借二百万两。”

  “对各位来说,这不算什么大事吧?”

  “前阵子为了修建快速通道,日盛和三日之内就筹集了上百万两银子,这二百万两,难不倒各位。”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就严肃了起来。

  “军情紧急如火,君父夙夜难寐!”

  “这等的时候,正是各位报效朝廷、为陛下分忧之时,如若各位再推三阻四……”

  葛礼冷哼一声:“那便不是违抗本官,而是不愿为君分忧!”

  “不肯替朝廷解难!”

  说到这里,他眼中寒光一闪:“本官认得各位,但是朝廷的律法、绿营的刀枪,它们可不认识大家。”

  邱千里的脸色“唰”地白了。

  生意场上他还算沉得住气,他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眼下这情形,简直比泰山崩殂还可怕——

  这是明抢啊!

  几个人眼神慌乱地交流一番,还是邱千里咬牙开口道:

  “制台大人,我等也不是不想给朝廷分忧,也不是不想听您的话。”

  “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啊!”

  “上一次扬州修快速通道,虽说调集了百万两银子,但那都是从周边各大银号和大户人家临时挪借的。”

  “这个钱到期得还,还要赔利息……”

  邱千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三日之内调集八百万两银子……就算杀了我等也办不到啊!”

  葛礼一听这等推脱之词,脸顿时红了起来。

  他既已投靠了八皇子,要想得到八皇子的看重,那必须帮着八皇子办事情。

  如若这事儿办不成,岂不是要失信于八皇子?

  八皇子一怒,他想一想就后背发凉。

  他冷冷地扫过四人,淡淡的道:“我这好话已经说尽,看来,各位是不打算给本官这个面子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官无情了。”

  他突然厉喝一声道:

  “来人,邱千里勾结前朝乱匪余孽,一心想要恢复前朝,图谋不轨,给我立即拿下!”

  先礼后兵,他早就准备好了。

  一声令下,立马就有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扑了过来。

  当场拧住了邱千里的胳膊。

  邱千里一听葛礼给自己安的罪名,浑身发抖。

  葛礼这不止是要他的命,这是要灭他三族啊!

  极度的恐惧,反而激出他几分硬气。

  他抬头直视葛礼:“葛大人!天理昭昭,岂能容你一手遮天!”

  “你这般肆意妄为,难道就不怕被御史弹劾吗?”

  “更何况在我们江南,也不是没有德高望重,主持公道之人。”

  “前礼部尚书张玉书大人正在此地讲学,他是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肆意妄为的!”

  葛礼最恨被人威胁,闻言脸色更沉,怒气更甚,暴脾气彻底上来了。

  他冷冷的道:“还敢嘴硬?立马给我绑了,先抽五十鞭子再说!”

  “本官要让他知道知道,在这两江总督府,就算他是一条蛟龙,也得给我盘着!”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其余三人,语气阴森:“三位,善财难舍,这个我知道。”

  “可是现在,本官不是要拿走大家的银子。”

  “是朝廷要‘借’各位的银子有急用。”

  “我葛礼的忠诚,日月可鉴!陛下绝对不会因为此事而惩罚于我。”

  “走,带你们看看邱老板是不是能熬得过这五十鞭子。”

  一直跟在葛礼身边的隋万春,此时的心里很是忐忑。

  他觉得葛礼这一手,实在是有些太过了。

  江南四大银号的老板,毕竟不是一般人,这样肆无忌惮地得罪了,对葛礼来说没有丝毫的好处。

  他借着邱千里被拉出去的时机,凑近了低声道:

  “大人,这么干……是不是太狠了?这可把江南的这些财阀都给得罪了!”

  “这个邱千里,也不是好惹的。”

  “他的身后,也有不少人哪!”

  葛礼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地道:“老隋,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能办成什么事?”

  “他们身后有人,难道我背后就没人吗?”

  “更何况,如果不用这种狠招,你觉得这八百万两银子,能从天下掉下来吗?”

  “我没得选哪。”

  看着葛礼冷厉的神色,隋万春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吭声。

  他知道葛礼说的是实情,从这四大银号老板的表现来看,光凭着好声好气的说话,是拿不到这八百万两银子的。

  也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惨叫声已经在院子里响起。

  因为葛礼的安排,所以这一顿鞭子,没人敢手下留情。

  鞭声呼啸而起,夹杂着邱千里的惨叫。

  几鞭子下去,邱千里的衣服就被血迹染红了大半。

  另外三位老板面无血色,浑身哆嗦。

  虽说打的不是自己,可那鞭子仿佛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五十鞭子过去,邱千里已成血人,昏死过去。

  葛礼瞥了一眼被血染红的邱千里,淡淡地道:

  “你们回去告诉邱家人,他们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二百万两银子送到,一切好说。”

  “送不到……那就休怪本官按律诛灭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人:“你们呢……和邱千里一样,不想落得他这样的下场,就自个儿掂量。”

  三个老板都不说话,抖如筛糠。

  葛礼心里一阵痛快,自忖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

  他相信,在自己的酷刑之下,一切都会按照自己预料的发展。

  唯有跟在他旁边的隋万春,望着地上那一摊血迹,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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