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翻开奏折一瞅,心里立马咯噔一下,这不就是老四跟我说的那点事儿吗?简直一字不差啊!

  沈叶一边看,脑子一边飞速运转:

  要是我现在落井下石,表面上看是干掉了一个对手,可实际上呢?收益并不大。

  为啥呢?因为他给四皇子安排的那些事儿,四皇子不可能不跟乾熙帝汇报。

  乾熙帝一查,那还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再说了,四皇子现在表面上还是太子的人,人家在前线为朝廷卖命,他这个幕后主使倒好,不仅不扛事儿,还反手捅他一刀,这会让乾熙帝怎么看?

  以后,手底下那些跟随着自己的小弟们又该怎么想?

  这不就是纯粹的“损人不利己”嘛!

  想到这儿,沈叶就下定了决心,这可不是为了保老四,而是在皇帝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必须得保持太子的形象!

  主意一定,沈叶立马换上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笑着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事儿,四弟办得没毛病!”

  “孔家什么名声,您随便在泰山附近打听打听,老百姓没一个说他们好的。”

  “这回泰山地震,他们还想借机抹黑朝廷,说咱们‘获罪于天’!我呸!”

  “我让四弟去山东赈灾,其中有一个任务,就是让他好好地查一下孔瑜瑾。”

  说到这里,沈叶将奏折放在乾熙帝的面前,轻描淡写道:“要我说,父皇您不但不用让四弟解释,反而应该让孔家解释一下。”

  “孔瑜瑾为何要畏罪**呢?”

  “要不然的话,他们还以为朝廷是好欺负的呢!”

  乾熙帝看着慷慨激昂的太子,一时语塞。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大儿,不但不想着怎么解释这件事情,反而来了一个倒打一耙。

  这追查你罪过呢,你倒先死了?

  即便你死了,你们家也得给朝廷说出一个一二三来!

  好像这件事情确实可以这么操作。

  反正,孔家**下的屎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孔家闹起来呢?”乾熙帝来回踱了几步,沉声地问道。

  沈叶嘿嘿一笑道:“父皇,孩儿前些时候看孔家的记载,好似宋朝的时候,孔家的正统跟着赵构去了江南。”

  “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儿臣觉得,咱们可以对南边的孔家多进行一下封赏!”

  “这样才是正本清源嘛。”

  好家伙,乾熙帝心里暗自感叹内行:自己的好大儿这不但要让孔家分家,还要让孔家这一脉连衍圣公的位置也给丢了。

  不过,好大儿说得也不错,这衍圣公一脉也确实该收拾收拾了!

  不但称霸乡里,还瞎掺和一些不应该他们掺和的事儿。

  实在可恶!

  乾熙帝心里盘算一番,就朝着沈叶道:“太子,出兵在即,明天你就跟朕回紫禁城吧。”

  “温泉行宫这边,由老五留守在这里就行了。”

  五皇子允琪是皇太后养大的,基本上对皇位没什么想法,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老实人。

  但是五皇子办事也非常周全,所以他在这里留守,乾熙帝放心,沈叶同样放心。

  听老爹如此说,沈叶也没有推辞。

  不过在离开四知书屋的时候,沈叶还笑嘻嘻地道:“父皇,明日让张玉书回家休养的旨意,不如就让我去和他说吧?”

  “也是对老臣的重视嘛!”

  乾熙帝一听,鼻子差点气歪了。

  他很想说,你小子是怕张玉书没被气死吧?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自己去说,恐怕这老家伙肯定又要哭天抢地,纠缠不休。

  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所以他摆了摆手道:“行行行行,那就你办吧。”

  也就在沈叶提起张玉书的时候,在南书房张英的值房内,张玉书气呼呼地拿着奏折走了进来。

  “张相,这也太不像话了!”

  “堂堂的衍圣公居然上吊**了!”

  “如果朝廷不给一个说法,天下的读书人能答应吗!”

  张玉书说话间,啪的一下把奏折扔在了张英的桌子上。

  衍圣公府的事情,属于礼部管辖,所以衍圣公孔瑜瑾上吊**的事情,礼部也得到了一个奏折。

  张英并没有接过奏折去看,因为奏折里的内容,他都已经知道了。

  看着气呼呼的张玉书,淡定地道:“张大人,衍圣公之死没那么简单。”

  “您还是先消消火,少安勿躁吧!”

  “更何况,这里面还涉及到皇子!”

  张玉书一听更来气了:“我的大学士!我觉得咱们就是太少安勿躁了!”

  “太子实行官绅一体纳税,你让我们稍安勿躁。”

  “现在四皇子逼死了衍圣公,你又让我们稍安勿躁。”

  “你可知道,这天下已经有多少人对你不满了吗?”

  张玉书继续道:“我听说,在江东书院之中,已经有学子将你评为了读书人的耻辱。”

  听到这话,张英的脸色铁青——这话太扎心了!

  尽管他已经听说了,但是现在这种事情被老朋友说出来,他还是觉得自己的颜面丢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尚书大人,我张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最清楚。”

  “至于那些不懂事之人胡说八道,我是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的。”

  “倒是你,也应该小心一点,陛下这次去温泉行宫,是找太子商议粮饷的事情。”

  “太子虽然胸怀还算宽广,但他并不是一个有仇不报的人,我怕太子回头会找你算账!”

  张玉书袖子一甩:“大学士,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我一片忠心都是为了朝廷,我还不信,陛下会因为迁就太子,对我等老臣动手。”

  说到这里,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英两眼:“张大学士,这次四皇子去泰山赈灾是皇太子安排的。”

  “我觉得,这里面应该也有太子一些事情。”

  张英叹了一口气,懒得再劝。

  在他看来,张玉书咬着太子不放,简直就是自不量力。

  乾熙帝要出兵雪域,需要让太子在钱粮方面想办法。

  这种时候,乾熙帝怎么可能动太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参见首辅大学士!”

  这行礼的,是张英的贴身侍从,一般都在张英值房外伺候。

  听到这声音,张英赶紧出门迎接,就看到佟国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见过首辅大人。”张英毕恭毕敬地朝着佟国维行礼。

  虽然两个人都是大学士,但是张英自忖自己比不过佟国维,毕竟人家是皇帝的舅舅,该客气还是得客气一下。

  佟国维一挥手道:“张大学士,咱们两个,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张玉书虽然平日里和佟国维顶牛不少,但是此时面对佟国维,他还是恭敬道:“见过佟大学士。”

  佟国维道:“张尚书也在啊,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过,事情紧急,两位大人多包涵啊!”

  说话间,他就拿出了一张纸道:“陛下刚刚来了旨意,让咱们传下去,张大学士你看一下。”

  张英听佟国维如此说,知道这旨意非同小可,迅速接过佟国维递过来的旨意打开,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青丘亲王,伏波大将军,总督海外诸军事!

  这三个职位,看得他有点摸不清头脑,但是当他看到被赏赐的人是太子的时候,更是目瞪口呆:

  “这……这于理不合啊!”

  张英憋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四个字。

  听到张英如此说,张玉书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虽然这样不合规矩,但是他此时的好奇心,已经让他顾不得了。

  佟国维对于张玉书这样的行为,并没有阻拦,而是笑着道:“张大学士,你是礼部尚书,你看看这个旨意。”

  他的一句话,让张玉书的偷看变成了光明正大的看。

  张玉书飞快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上当了。

  自己不该看。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看着旨意上的内容,他的心比张英还要震惊。

  太子是储君!

  太子怎么还能够封别的官职呢?

  因为太子就是半个君主啊!

  “这……这是胡……这是于理不合!”

  张玉书本来想说胡来,可是想到乾熙帝那让人发冷的神色,赶紧及时刹车。

  佟国维笑了笑,心说张玉书亏你变得快,要不然的话,就不要怪我告你背后议论君王。

  心中如此想,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沉声地道:“张相,陛下让给太子授予这三个职位,我们该怎么办?”

  张英还没有说话,张玉书道:“佟相,这于理不合,实在是不能从命啊!”

  “太子怎么可以成为大将军。”

  “我们礼部的意见,是趁着这圣旨还没有下去,请求陛下将圣旨收回吧。”

  佟国维没有吭声,继续看着张英。

  张英迟疑了一下道:“佟相,陛下既然下了这个旨意,这件事情应该是和太子商议好的。”

  “要不然,陛下也不会来这样的旨意。”

  佟国维点头道:“张相所说,也是老夫所想,所以老夫才来和张相商议一下,该如何才能不让陛下失望。”

  张玉书见两个人并不是太在意自己的意见,就一挥衣袖道:“两位大学士,我先告辞了。”

  “南书房对于这道旨意怎么看,我难以改变。”

  “但是我身为礼部尚书,绝对是不能容忍这样于理不合的旨意下去的。”

  “告辞!”

  说话间,张玉书就大踏步朝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