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林楚乔 第2196章盒子里是什么?

小说:李向南林楚乔 作者:风里掌灯见惊泓 更新时间:2026-03-26 04:14:11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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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咽咽的哭声里,宋子墨的脑袋慢慢垂下,死死抵着船板,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歪在旁边,又反手撑住自己,仰头看着烂掉的乌篷,开始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南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胖哥的时候,心里在想啥?”

  李向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宋子墨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那会儿还是在当年的影像楼,你介绍我们认识。我一瞧这胖子,心说,嘿,京油子卫嘴子,这嘴啊,可真特么碎!”

  “那会儿他还跟我瞎侃,说什么老弟你这身板儿不错,练过吧?我心想,这人八成是个不正经的,整天在胡同里晃悠,调戏小姑娘的那种串子!”

  他顿了顿,伸手抹了抹自己的鼻涕。

  “结果你跟我说,这人是人医的医生,还特么是个大学生!我当时就懵了,真是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李向南听着,嘴角微微动了动。

  宋子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

  “可跟胖哥真的相处下来,我才发现,这人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接地气,不娇气,人仗义又棍气。我从小就长在宋家,你知道的,周围也好我家也好,规矩多,世家大族里,人跟人之间总隔着点什么!”

  “所以我一直羡慕大院子弟,羡慕胡同里那些发小,整天勾肩搭背,有说有笑,能穿一条裤子!可宋家的孩子,从来都是孤独的!”

  他扭过头,看着李向南,眼眶红红的。

  “南哥,认识你跟胖哥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广阔,原来世上还有你们这样的人!”

  李向南心里一酸。

  他知道宋子墨说的是真心话。

  这孩子从小就被家里管得严,规矩多,朋友少。

  跟着自己的这几年,风里来雨里去的,没少吃苦,可从没有抱怨过半句,一直任劳任怨的,是真把自己当朋友的。

  宋子墨又扭过头,看着胖子,声音哽咽起来:

  “南哥,你还记得前年冬天我发烧那次吗?”

  李向南点点头。

  那会儿宋怡跟虞奶奶逛庙会去了,宋家人大多数出去走亲戚还没回来,这小子感冒,烧的厉害,他让胖子帮忙照看着。

  宋子墨说:“那会儿我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没劲,躺在家起不来。胖哥那几天去三渡河看锦绣和石大爷去了,听说我病了,大半夜的,你猜他怎么来的?”

  李向南没说话。

  宋子墨眼眶红红的:“他骑个破自行车,骑了几十里地,给我送药!那会儿都夜里十二点多了,外头零下十几度,他愣是从黑夜骑到白天!”

  “到我家的时候天都亮了,他进门的时候,脸都冻青了,眉毛上全是霜,手抖得连药都拿不稳!可他一句没提,就说赶紧吃药别特么挺着!其实家里的大夫早就喂过我药了,我也烧的差不多了,还是忍不住问他从三渡河怎么来的!”

  “他说骑车啊,还能怎么来!”

  “几十里地啊,大冬天的,半夜,他就这么骑过来的!南哥,你说他图什么呢?我宋子墨有什么值得他这么跑的?”

  李向南心里一酸,他自然知道胖子图什么。

  他什么都不图。

  胖子就是这样的人,对兄弟,绝对掏心掏肺。

  他比宋子墨更怕孤独。

  宋子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哽咽。

  “还有一回,我跟人动手,胳膊脱臼了!”

  李向南眉头一皱:“你动手倒是挺多,可受伤脱臼这事儿怎么没跟我提?”

  宋子墨低下头:“我哪儿好意思!就是查沈玉京茶楼那会儿,碰到几个黑衣人,结果一个没注意,胳膊被人卸了!”

  “我当时脸皮薄,给胖哥打电话,他那会儿正在医院值班,听说我出事,连白大褂都没脱,就跑过来了!看看我胳膊,二话不说蹲下就给我接骨!”

  他学着胖子的语气:“小宋你是不是傻?碰到人你要上去打架你不叫我?你一个人再牛逼能打几个?他一边骂我,一边给我接骨头!那手法,比医院那些老大夫都利索,我是看出来他是真担心我,都不敢使劲儿!”

  “接完了,他拍拍手站起来,跟我说走回家!”

  李向南一愣:“回家?”

  宋子墨点点头:“对,回他那个四合院!他把我留在屋里,自己跑出去,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老母鸡,炖了一锅汤。说骨头伤了得补,你就在这儿待着,养几天好了再走!”

  “我在他那儿住了一个礼拜!他那房子,你知道的,就两间屋子,正屋里就一张床,他让我睡床,他自己打地铺!每天早上去上班,中午回来还给我送饭,晚上回来再炖汤!”

  “那会儿他工作拢共四十来块,那几天,光买鸡就花了二十块!”

  宋子墨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南哥,我不是缺那口吃的。宋家不缺钱,我从小到大,什么没吃过?可胖哥那锅鸡汤,是我这辈子喝过最香的东西!”

  李向南靠在船舱上,没说话。

  他看着胖子那张惨白的脸,这家伙平时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里装的事情,比谁都多。

  德发德发,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思细腻。

  宋子墨擦了擦眼泪,继续说:“还有曼琳姐的那事!”

  “南哥,我晓得的,胖哥他是真的喜欢曼琳姐!除了你和若白姐,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心甘情愿到那个地步!”

  “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

  李向南撑了撑身子,有些好奇起来,勾了一根烟过来点着,“他做了什么?”

  “今年冬天,曼琳姐跟她嫂子住的那屋,冷的要命!胖哥知道后,半夜跑去他们家门口,生个炉子!他怕吵醒她们,蹑手蹑脚的,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他又怕曼琳姐知道是他做的,心里有负担,等炉子烧旺了,他就躲到胡同口蹲着,等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才提着炉子走几里地回家睡觉!”

  李向南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从没听胖子说过。”

  宋子墨回忆道:“但凡下雪,他就会去。这一个冬天,十几场雪,他去了十几回!有一回我姐让我给付曼琳带津港助听器厂的新助听器,我过去,正好瞧见他蹲在胡同口,冻得直哆嗦,手里还提着那个炉子!”

  “我问他干嘛,他求我别告诉曼琳!”

  李向南嘬了嘬牙花子。

  胖子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整天嘻嘻哈哈的,但是见了付曼琳却像个纯情小处男,脸红的说不出来话,怂的不像样。

  这胖子,哎!

  “南哥,胖哥这要是去了,曼琳姐得哭死啊!你不知道,他还有一次……”

  话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宋子墨愣住了。

  李向南也愣住了。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胖子那边传过来:

  “老子再憋一会儿,你特娘的得把老子这些年的糗事全特么说完。”

  宋子墨猛地扭头。

  胖子睁着眼睛,正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惨白,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可那双眼睛,亮得跟平时一模一样。

  宋子墨愣了一秒,然后嗷的一声扑上去,又赶紧停住,怕压着他。

  “胖爷!你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胖子龇牙咧嘴地抽着气:“轻点轻点,老子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缓了口气,没好气地说:“其实早就醒了。就想听听你小子能说出我什么好话来。结果倒好,全特么是揭老子短的。”

  宋子墨眼眶又红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可嘴角咧着,笑得跟哭似的。

  “你怎么没死啊你!”

  胖子翻了个白眼:“老子才不能死。死了谁听你念叨这些破事。”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又说:“再说了,老子要是死了,在阴曹地府都得上来扇你一巴掌。你小子,背地里说我多少坏话?”

  宋子墨嗷嗷又哭起来,这回是笑着哭,哭着笑。

  李向南靠在船舱上,看着这俩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胖子拍拍地面,撑着坐起来。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但还是硬撑着坐直了。

  他喘了几口气,忽然说:

  “行了行了。列宁同志说过,‘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咱们这还没过去呢,就别忙着回忆了。教员同志也说了,‘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咱们仨能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宋子墨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来。

  “胖爷,你什么时候学会背语录了?”

  胖子一本正经:“老子是根正苗红又红又专的正经大学生,懂不懂?”

  三个人都笑了。

  笑完了,胖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他看着李向南,问:

  “小李,怎么回事?那船怎么忽然爆炸了?那群和尚搞内讧怎么回事?小佛爷跟你说什么了?”

  李向南正要开口,胖子忽然从身下拽出一样东西,丢过来。

  是那个木盒。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胖子问,“你死了都得抱着它。老子生怕弄丢了,害得我好惨,还去河里帮你捞了半天。”

  李向南伸手接住那个木盒。

  盒子上沾满了河泥,被胖子的体温捂得有点温热。

  他盯着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胖子,又看看宋子墨。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巴掌大的木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