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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她锁住,被她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表面上好像是她囚禁了他,实际上是他不用再背负那一切。

  因为被锁住被囚禁,他就可以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去报仇,不用再背负父亲的仇恨,不去思考自己是否对得起自己的家族。

  因为他已经无可奈何。

  把选择的权利交托给别人,自己就不用再背负着道德的谴责。

  他被她这样锁起来,是他真的想被锁起来吗?

  是他想要和她在一起,但是他的身份告诉他不可以,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心安理得地和她在一起。

  但是现在被她锁起来,他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因为并不是他不想报仇,而是他做不到。

  因为他胆小,他没有正当的理由,忘记父亲的仇恨是不被允许的,他不想承担这些,所以……就把这些推给了别人。

  他即可以依旧和她在一起,又不必再在挣扎中必须做出选择。

  公仪承就这样看着夏瑜。

  夏瑜也看着公仪承。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说他意气风发都是夸他,那个时候的他简直可以用目中无人来形容。

  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一个孱弱的向导,因为跟随商砚枢一同出任务,被他看不起。

  他总觉得她是去拖后腿的。

  但他看不起她,也不是单纯地只看不起向导,他对待商砚枢也是一样的态度。

  当时的公仪承,就是除了牧渊之外,他谁都看不起。

  那个时候的公仪承看不起任何人。

  但现在的公仪承和那个时候完全不同。

  公仪家大少爷的出身,再也不能为他带来荣耀,反而成了他最沉重的负担。

  他现在的那张脸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气质已经完全不同。

  不可一世的大少爷现在只剩下满面颓然。

  公仪承看着向他走过来的夏瑜,他无意识地挣动,双手被铁链束缚,但他还是忍不住走向夏瑜。

  在夏瑜在他的身前站定的时候,公仪承凝眸看着她。

  他突然开口,“夏瑜,你喜欢我吗?”

  其实,这是他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他明白自己的心,可是他看不透她的心。

  而且,她的身边已经有那么多的人了。

  原本,他还可以为自己SSS级别的等级而自傲,可是后来知道自己的等级是怎么来的,他没办法再理所当然地把这看成是自己的能力。

  尤其是在后来,原本S级别的陆望野都已经变得比他更强。

  她身边的人,实力都已经远远地超过他了。

  而以他的身份和实力,恐怕……已经不能入她的眼了。

  之前他从来没有问过夏瑜这个问题。

  他觉得自己应该知情识趣,不要自取其辱。

  可是现在,他又有些忍不住了。

  “夏瑜,你喜欢我吗?”

  哪怕是……一点点?

  夏瑜看向他。

  她再次看到了公仪承带有执拗的眼神。

  “有过。”她对公仪承说,“我对你,有过喜欢。”

  她如果对他没有一点感情,她就不会再救他回来。

  也完全没必要再那般费力地洗去他的记忆。

  因为但凡他留有过去的记忆,那这些记忆就会成为他和她之间的结。

  在他从她的手下苏醒,变成一个没有过去记忆的崭新的人时,她就把他划归为自己人了。

  而失去记忆的公仪承,也不知是生性更单纯,还是因为没有记忆而是一张白纸,性格虽然一样的目中无人,但到不至于那般的讨厌了。

  她对他,还是有喜欢的。

  只不过,人有亲疏远近,她即便再喜欢他,也不可能对他全无芥怀。

  而公仪承听到夏瑜的这句话,原本执拗的目光,忽然垂了夏瑜。

  他没想到真的会得到夏瑜的答案。

  他以为夏瑜会顾左右而言他,会不肯回答他,或者是直接告诉他,她对他从未有过喜欢。

  他奢求,但是他也知道,很难奢求得到。

  但没想到,夏瑜就这样告诉了他答案。

  公仪承垂下眼睫,“足够了。”

  有夏瑜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公仪承闭上眼睛。

  就在他自觉得偿所愿没什么遗憾的时候,突然感知到了夏瑜的气息。

  他甚至感受到了夏瑜的呼吸。

  此时此刻,夏瑜离他很近很近。

  公仪承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夏瑜就在他面前,她的脸甚至都要贴在他的脸上。

  公仪承微微瞪大了眼睛。

  夏瑜问他,“你刚刚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活够了?”

  公仪承下意识地否认,“没有,不是。”

  夏瑜闻言,又仔细地盯了他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看公仪承刚刚那神情,好像是活够了一样,现在死了也无所谓似的。

  但他又否定了。

  夏瑜又打量他几眼,在他身边坐下来。

  公仪承见状,也没说话。

  其实就这样什么也不说,静静地和她呆着,也挺不错的。

  不用想那些纷纷扰扰,什么都不用思考,只是这样的宁静。

  只不过,夏瑜注定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她看了眼时间,起身打算离开。

  这个时候,公仪承突然叫住她,“夏瑜,下次来,能帮我带一朵花来吗?”

  他突然想看看生机勃勃的模样了。

  夏瑜回头,“怎么,公仪大少爷有些不同的想法了?”

  不天天死气沉沉的了?

  公仪承微顿一瞬才回答,“有一点吧。”

  夏瑜点头,“希望你这不同的想法,是向好的一面转的。”

  公仪承闻言一怔,随后说,“会的。”

  夏瑜这才背对着他摆摆手,坐电梯下去。

  她刚下电梯,出了这只为公仪承一个人准备的大楼,就看到程知朔站在那里。

  是在等她。

  夏瑜说,“你怎么来了?”

  程知朔笑了,“怕你心情不好,准备帮你泄火。”

  夏瑜闻言,没忍住想翻个白眼。

  嘴上说的好听。

  她怀里抱着猫,和程知朔一起走在长廊上。

  这个时候,程知朔突然开口说话,“他对你已经造成不了威胁了,你还要把他锁着?”

  “嗯。”夏瑜点头,“这是他自己求的。”

  而且,就算他对她造成不了任何的威胁,但她还是不想赌人性。

  与其心软把他放出来,到时候他在反悔,不如就这样锁着他。

  反正,这也是他自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