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话,让郁轻辞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危险气息。

  她下意识的看向皇上,拳头握紧。

  想好了?

  就算她反复想一千次一万次,她还是只能这么说,难不成,要让她自曝其短,要让她直接袒露自己的罪行?

  心里想着,郁轻辞再次开口,语气坚决。

  “父皇,我知道淮嘉县主在淮南救灾,立了大功,百姓称颂,父皇也欣赏她,于公于私都会偏疼她一些。可是,如今出事的是王爷,是父皇的亲骨肉,复婚不能为了大局,就不顾他的冤屈吧?父皇,就算谢晚棠是清白的,她县主府里伺候的下人,也不会干净,他们都是收谢晚棠唆使,是听她话的,他们都得查,求父皇明察。”

  郁轻辞还是这一套说辞。

  皇上听着,脸色不禁一点点暗沉下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郁轻辞,半晌才开口。

  “谢晚棠的人,都没有问题,你知道为什么吗?”

  郁轻辞抬头看向皇上。

  她眸色疑惑。

  皇上冷声开口,“因为,除了她身边的那几个姑娘,今日她院里伺候的所有人都是朕调派过去的,是朕的金龙卫。他们帮谢晚棠做事,与谢晚棠共通信息,但他们并不归谢晚棠调遣。他们是朕的人,只听朕的。

  你说谢晚棠有问题,是说他们视而不见,全是帮凶?帮着谢晚棠谋害朕的儿子?你说他们有问题,是说他们背叛朕?是说朕无能,连那几个人都统领不好?”

  “这……怎么可能?”

  郁轻辞身子发软,她看着皇上,不敢置信。

  千算万算,她怎么都没算到,谢晚棠县主府里伺候的下人,居然都是皇上的人手。

  金龙卫?天子亲信?

  怎么可能?

  “父皇,你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在骗……”

  “君无戏言,而你,你以为你有什么值得朕大费周章,来骗你,来堵你的嘴的?”

  “可……”

  “郁轻辞,老大是怎么没的,朕和你一样清楚。”

  郁轻辞还想开口,只是,皇上直接将她打断了。

  只一句,就让郁轻辞脊背发凉。

  皇上知道?

  郁轻辞眼神惊恐,这时候,她就听到皇上淡淡的开口,“这阵子,你接触了老大手下的人,朕知道,真以为你只是不甘心景王府就这么倒了,所以想要将老大的人手收拢掉,全都攥在自己手中,以便日后有子嗣,能留一份希望。

  可朕想差了。

  朕高看了你的良善,也高看了你的心智。想当年,郁平峥做国子监祭酒,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桃李天下,何等人物。可他教养出来的小孙女,书读了,品性却没修好,终是养歪了。”

  “父皇,不是的,不是的,我……”

  “下去吧。”

  皇上再次打断郁轻辞。

  事情始末,他都心里有数,再听狡辩,没有意义。

  郁轻辞的每一声狡辩,于他,都是羞辱。

  “自今日起,禁足景王府,你为老大守丧守孝,朕暂时不处罚你,你好自为之。”

  郁轻辞拳头握紧。

  暂时——

  这两个字,已经说明了皇上的态度。

  皇上不是不处罚她,不是放过了她,而是暂时不罚,一旦她在守孝期间稍有不妥,皇上手中的刀,就会即刻落下来。更别说,守孝期不过三年,等三年一过,皇上又怎么会放任她逍遥?

  死,终究是逃不掉的。

  郁轻辞看着皇上,只觉得眼前发黑。

  在她体内用醉生红颜,本就于身子有碍,而今,事情败露,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她更慌。

  她承受不住。

  身子瘫软,郁轻辞很快就摔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皇上淡淡的扫了一眼郁轻辞,失望更甚。

  都说这皇家,是人吃人的,这话其实并不假,郁轻辞敢吃人,却又不敢吃的那么彻底,不敢一吃到底,她不过如此。

  不成气候。

  这景王府,没有以后了。

  皇上看向一旁的冯公公,他冷声吩咐。

  “让人带回去吧。”

  “老奴遵旨。”

  冯公公应声,即刻到御书房门口,他打开门,招呼着两个御林军进来,即刻就把郁轻辞拖了出去。

  御书房外。

  谢晚棠和慕枭瞧着郁轻辞被拖着离开,一点都不意外。

  看来,是皇上那有决断了。

  挺好。

  谢晚棠和慕枭想着,不禁对视了一眼,这时候,冯公公就再次从房里走了出来。

  “王爷,淮嘉县主,皇上请二位进去。”

  “好。”

  慕枭应了一声,随即带着谢晚棠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安安静静的,也冷冷清清的,跟寻常的时候也没差多少,只是,或许是因为慕临的死,终究让皇上心头染上了一抹阴翳,他人显得清冷了,这御书房也就显得更冷了。

  进来后,慕枭不禁稍稍往谢晚棠身边凑了凑。

  算是安抚。

  “你们来了。”

  皇上开口,语气也稍显沉重。

  听着皇上的话,慕枭带着谢晚棠行礼,只不过,他们才动,皇上就伸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罢了,那些虚礼就免了吧。”

  “儿臣遵旨。”

  “臣女遵旨。”

  慕枭和谢晚棠先后开口,这工夫,就见皇上缓缓坐到了临窗的罗汉榻上。

  随意的拈了两粒棋盘上的棋子,皇上淡淡的开口,“晚棠丫头,会下棋吗?”

  “臣女略懂一二。”

  “懂一二就成,过来陪朕下一盘棋吧。”

  皇上开口吩咐。

  闻言,慕枭眉头微微紧了紧,他牵住欲上前的谢晚棠,缓缓看向皇上,“父皇,还是儿臣来陪你下吧。”

  慕临的事,多多少少都会对皇上的心情有所影响。

  皇上现在心情不好。

  任何事情,都可以作为切入口,作为理由,让皇上寻到机会,针对谢晚棠,针对任何人。

  慕枭担心这一场棋局,谢晚棠应付起来吃力。

  胜是不恭,拜是虚伪,进是狠辣,退是优柔,总归没有什么好处。

  慕枭担心节外生枝。

  他担心谢晚棠有麻烦。

  慕枭的心思,并没有遮掩,皇上自然看的也清楚,他对上慕枭的眸子,眼底忍不住露出一抹冷意来,他冷笑着摇头。

  “在你心里,你爹的品性,就那么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