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听着皇上的询问,彭远昭回应的迅速。

  四目相对,他轻笑出声。

  “如皇上所见,我们之间的确有诸多龃龉,只是,大事面前,我也好她也好,都得以大局为重。她虽是女子,却不是那种后宅娇养出来的柔弱千金,她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姿,她也善筹谋,不惧危险,这件事交给她来做,臣来配合,倒是合适。”

  “你进宫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需要朕配合?”

  “是。”

  这是正经事,也没什么可兜圈子的。

  彭远昭回应的迅速。

  毫不拖泥带水。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谢晚棠身边可用的人不多,想要调查这么多的人,实属不易。臣这边的人手有限,而且可用的,一大部分留给了齐王,人还在淮南,这能用的就更少了。

  所以,臣希望皇上能给她调派些人手。

  她获封县主,是个机会。

  臣已经跟她商量过了,她今日便会搬入县主府,稍后就会抓紧时间宴请,也就借着这次的机会,结交京中各家的夫人、小姐,从而从她们入手,配合调查案件。

  宴请那日,是重中之重,需要人手,而且是需要有能力的人手。

  皇上多派些人,不会亏。”

  皇上没想到,彭远昭和谢晚棠,都已经安排到了这一步。

  他封谢晚棠为淮嘉县主,那是对她救灾有功的赏赐,而这赏赐,却也成了她再为他办事的筏子。

  这的确是个机会。

  除了谢晚棠,别人也还真难办成这事。

  皇上点头。

  “人手的事,朕来安排,最迟到明日一早,人手就会送到县主府去,你让她放心安排。包括她的安全,你也告诉她,不必担忧,朕会安排人,保她平安。”

  “是,臣遵旨。”

  “大将军,这次淮南之行,你也辛苦了。”

  “臣不辛苦,辛苦的是齐王。”

  在外,彭远昭跟慕枭可以争执不休,可在皇上这,该为慕枭说的话,他却一点都不会含糊。

  别说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也别说什么皇上圣明,能明察秋毫。

  有些功,就得邀。

  慕枭不好说的话,他得说。

  “这次,齐王南下除了力挽狂澜,救灾救命,还查到了淮南贪腐之事,以及结党营私的案子,虽然还有很多细节,并没有查透彻,但也已经初露端倪,是个好的开始。再加上药人一案,也牵涉甚广,齐王以身入局,步步为营,参与调查,着实不易。”

  “是啊,他是不容易。”

  皇上轻声感慨。

  这次南巡,皇上一连派了三位皇子。

  慕临巡查失误,未能防患于未然,造成平城水患,民不聊生,他人也已经被送回京城了,痴痴傻傻的,不成样子。慕止虽说于水灾之事上无过,但也表现平平,无甚功劳,甚至于在淮南,他还牵涉进了杀人案中,险些名誉扫地。

  人,都是怕对比的。

  手指有短有长,皇子也有优有劣,一碗水本就端不平,相较之下,这种不平会更明显。

  皇上也是凡夫俗子,他自然也会有喜恶,有偏好。

  慕枭的好,皇上都看在眼里。

  这声感慨真心实意。

  皇上的话,到底是有几分真心,彭远昭并不确定,毕竟,那么多的儿子,皇上的爱真真假假,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

  皇上说,彭远昭也只是听着,而他只说自己该说的,就够了。

  至于结果如何,他有期待,却不强求。

  没有意义。

  彭远昭在这事上倒是清醒,之后,他就与皇上下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淮南的事。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彭远昭就离开了御书房。

  他出来,就看到了慕止。

  “楚王爷。”

  彭远昭冲着慕止拱了拱手。

  慕止点头,冲着彭远昭回礼,“大将军今日进宫倒是进的早。”

  “是。”

  彭远昭叹了一口气,他垂眸,眼神苦涩。

  “京中流言四起,甚嚣尘上,即便我不来,宫里也是会传旨叫我来的,倒不如主动些,也省的给陛下添麻烦,惹陛下厌烦。”

  果然是为了这个事来的。

  慕止眼神微动。

  不过,也就只是片刻而已,慕止随即勾了勾唇。

  “大将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六弟好,父皇自来宠爱六弟,大抵是能理解大将军的,就算一时说了些重话,也并非真的怪罪大将军,大将军倒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我只是没想到,京中流言会传成这样。”

  “是啊。”

  慕止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些个京官,坐在高台上,哪知下边的冷暖疾苦,下边真出了事,他们半点忙都帮不上,反倒要老六一个皇子,一个王爷去冲锋陷阵,而他们,只是动动嘴皮子,不见其功,只言其过,着实荒唐。大将军,这流言是该治一治了,那些个传流言的人,也不能轻饶。”

  一副为慕枭好,为彭远昭好的口气,可慕止的话里,却也不乏挑拨和引诱。

  彭远昭的确是武夫,也的确有几分莽。

  可他不蠢。

  慕止话里的意思他懂。

  而慕止那些没宣之于口的心思,他也都明明白白的。

  “王爷说的是。”

  彭远昭只含糊的应了一声,他拱手,冲着慕止笑笑,没有多言,却又仿佛把慕止的话听进去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慕止见状,唇角微微上扬,“大将军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王爷慢走。”

  彭远昭拱手,与慕止分开。

  御书房里。

  皇上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距离有些远,彭远昭和慕止又压了声音,他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可是,两个人脸上的笑意,他却是瞧见了的。

  “老二,呵……”

  皇上淡淡的笑了一声,随即伸手,把窗子关上。

  他的手拈着棋子,却半晌不落。

  慕止,应该算是他所有儿子中,话最少的一个,平日里,能不开口则不开口,被朝臣戏称为哑巴皇子,他也不曾辩驳一句。

  比起慕临、慕昭,他算是能沉得住气,能稳得住性子的。

  可是,还不够。

  再加上,太多的时候,那沉稳并非由心,而是在做戏,他这沉稳,也就更虚了。

  这大约也注定了,他走不太长远。

  皇上摇了摇头。

  这工夫,冯公公就从外面进来了,“皇上,楚王爷到了,在殿外求见。”

  “不见了。”

  皇上直接挥了挥手,连头都没有抬。

  “告诉他,朕这忙,就不见他了,他刚从淮南回来,舟车劳顿,辛苦了,先回府歇着吧。”

  “是,老奴遵旨。”

  冯公公应声,很快就退了出去。

  慕止心头微凛,人都忍不住愣了一下,有些回不过神来。

  “父皇不见我?”

  “王爷,皇上有事在忙,实在无暇分身,王爷南下辛苦,皇上让王爷先回府休息。”

  “好。”

  深呼了一口气,慕止应了一声,他冲着冯公公点头,随即离开。

  只是,来时脚步轻快,而现在,他脚步沉沉。

  这几日,他就没怎么睡过。

  他已经打好了腹稿,仔细的琢磨过了,见到皇上,要跟皇上说什么,要怎么说,甚至每一句话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配什么样的语气,他也都反复思量过了。

  可他没想过,皇上压根不见他。

  是因为慕枭?

  明庭的事,皇上知道了?皇上对他起了疑心?

  慕止心沉沉的,他没见到皇上,有很多事没法试探,没法确定,可是,他真的见不得慕枭好。见不得慕枭明明不在京城,可皇上还是愿意把他捧在手心里,愿意护着他。

  凭什么?

  心里想着,慕止的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寒光。

  他出了宫,直接回了楚王府,之后,他派若勇出去送信,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又出了门。

  他要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