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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福山庄。

  慕枭和谢晚棠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他们两个直接回了营帐。

  他们回来没多久,天月就来了。

  同来的还有彩娘。

  彩娘已经醒了,只是状态不大好,她几乎是被天月搀着,被半抱着送过来的,她脸色灰白,气息微弱,可是她的眼神却很坚定,也充满了感激。

  “怎么带过来了?”

  一见到彩娘,谢晚棠就匆忙起身,冲着她们迎了几步。

  谢晚棠帮忙搀扶住彩娘。

  彩娘侧头看谢晚棠,眼里泪光盈盈,“县主、王爷,民女彩娘,受二位大恩,才得以保全性命。民女无以为报,只能过来给二位贵人磕个头,也见见贵人,以便铭记二位贵人的音容笑貌,日后日日为贵人祈福,祈祷恩人平安。”

  说着,彩娘就要给谢晚棠和慕枭跪下。

  谢晚棠拉着不让。

  慕枭也起身过来,到她们身边,看着彩娘,他语气难得的轻柔。

  “别跪了,折腾这些损了身子,不值当的。来日方长,你若想谢,日后还有的是时间呢,不急在这一时。”

  谢晚棠连连点头,“王爷说的对,来日方长。”

  “是。”

  彩娘应声,声音哽咽。

  慕枭见状,下意识的看了看谢晚棠。

  谢晚棠明白,慕枭是想到了王氏,王氏的亲人不多,按说这事是不该瞒着彩**,可彩娘眼下身子的状况,怕是经不起剧烈的情绪波动。

  还是在等等吧。

  谢晚棠抿着唇,没有开口说什么,他看了看外面。

  “我还有些事,你们聊吧。”

  谢晚棠知道,慕枭怕自己在这,彩娘拘谨,索性也不拦着,她点了点头,目送着慕枭离开,随即和天月一起搀扶着彩娘坐到桌边上。

  谢晚棠看着彩娘询问,“还难受吗?”

  “谢县主关心,好多了。”

  “不要逞强。”

  拍着彩**手,谢晚棠语气轻柔。

  “天月多半时间,都会在你这边,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之前,不管有什么事,不管什么时候,随时都能找她。不要怕麻烦,把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多谢县主。”

  彩娘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这一辈子,日子过的苦,相公死后,她更是支撑着整个家,她不敢病,更不敢倒下。

  这次,受伤昏迷的那一刻,她心里全都是恐惧。

  不是恐惧死亡。

  而是害怕她死后,留下一家子的老老小小,连个指望都没有,连这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可谢晚棠和慕枭,用了那么多人手,那么多药材,那么多的力量,保住了她的命。

  他们不但给了她活着的机会。

  也给了她温暖。

  都说百姓命**,可在他们这,她感受到了被在意,被重视。

  她,似乎有了那么一点儿人样。

  彩娘感动,她也感激,她看着谢晚棠,唇瓣煽动,明明心里有千言万语,可到嘴边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晚棠抓着她的手,微微攥紧。

  “别激动,你现在的身体,经受不住情绪的剧烈波动,你得先顾着自己的身子。”

  “是。”

  “记住,苦尽甘来,你的苦日子到头了,这次劫难,就相当于重活一次,往后日子都会好的。”

  重活一次,这四个字,让彩娘心动。

  她晦暗的心里有了光。

  “好。”

  谢晚棠闻言,看了看天月。

  天月心领神会,她搀扶着彩**手,微微用力,“彩娘,你休息一会儿,就随我回营帐吧。你好好养身子,日后,有的是报答我家小姐的机会。只有把身子养好了,才能做事,知道吗?”

  “我还能为县主做事?”

  彩娘捕捉到天月话里传递的信息,她看着天月,不敢置信。

  天月愣了愣。

  她倒是忘了,还没跟彩娘说过这事。

  天月看了看谢晚棠,见状,谢晚棠笑着点头,“是这样的,彩娘,我听说你的女红不错,尤其是一手绣活儿,做的格外好,这几年,你也没少往绣坊送东西,小到帕子,大到屏风,都是有的,是不是?”

  彩娘没想到,谢晚棠居然还知道这些。

  她有些羞涩。

  “县主,那都是些小玩意 ,只养家糊口的手段,谈不上多好。”

  “你不必自谦,你的女红好不好,我见过,也知道,刚好我的名下有一家绣坊,缺个信得过的绣娘,帮忙盯着些绣坊绣品的质量。我想请你过来帮帮忙,当然,为了方便,你也可以带着你的家人一起,吃住都由我来安排,如何?”

  谢晚棠的话,让彩娘泣不成声。

  她心里明白,凭着谢晚棠的身份和财力,想找什么样的人没有?

  哪就非得用她?

  左不过是寻个由头,寻一个好听的说辞,给她和他们一家子,寻一个出路,寻一个活路罢了。

  毕竟,她的身体日后怕是废了,家里已经没什么指望了。

  谢晚棠心善。

  彩娘感激,她想起身给谢晚棠行礼。

  只是,她才一动,谢晚棠就按住了她,冲着她摇了摇头。

  “不用行礼,也不用说什么感激的话,你若真的感激我,就好好把身子养好了,等之后带着一家子,随我进京,帮我做事。你越早把身子养好,就能越早帮我,这才是最实际的感激。”

  “是,我明白。”

  “好了,平复平复心情,一会儿让天月带你回去养着吧。”

  “好。”

  彩娘连连点头。

  只几句话而已,她的眼神,明显比之前更亮了。

  那是对生活重新燃起的希望。

  ……

  慕枭这头。

  从谢晚棠这出来,他就打算去鲁广深那,平城内的粮价波动,还是重中之重,他们也还得再盯着。

  他打算去跟鲁广深再研究研究这事。

  还有,灾后重建也该提上日程了,大致方向也得确定好。

  也得研究研究。

  慕枭往鲁广深的营帐那边走,只是,他还没到呢,就见到明庭从营帐里出来。抬手理了理自己耳畔的碎发,明庭看着慕枭,眉眼弯弯,但也只是一瞬,她就收敛了笑意,换上一副凄哀的模样。

  明庭快步到慕枭身边,她微微福身,给慕枭行礼。

  “参见王爷,王爷福安。”

  慕枭沉着脸,扫了明庭一眼。

  “嗯。”

  他淡淡的应了一声。

  闻言,明庭抬眸看向慕枭,“王爷之前让天旭带给民女的话,民女都已经知道了,民女感谢王爷的关心,逝者已矣,民女心里虽痛,但会听王爷的话,会坚强会节哀的,请王爷放心。”

  “嗯。”

  慕枭又应了一声,没有其他的话。

  态度,依旧冷淡。

  明庭也不恼,她知道,慕枭在意别人的眼光,尤其是眼下,山庄里关于他们两个的流言有增无减,慕枭对她冷淡些,疏离些,也是正常的,但他让天旭传的话是实打实的,对她的关心,也是实打实的。

  她都懂。

  明庭看着慕枭,轻声开口,“王爷在外奔波许久,想来也累了,民女泡了一壶茶,王爷不若过去歇歇,喝一杯茶吧?”

  “不了。”

  慕枭冷淡的看了明庭一眼。

  压下心中的冷意,他开口,语气依旧淡漠冰冷。

  只是话难得多了。

  “彩娘身子不好,王氏也没了,她孤儿寡母难以维持生计,是以,本王打算带她回京。这一路长途跋涉,必定辛苦,你若愿意,就跟着进京,一路照顾照顾她吧,也当是让王氏泉下心安了。”

  明庭的眼睛亮了亮,“王爷是说要带我进京。”

  “准备准备吧。”

  慕枭没有明着回应明庭。

  但一句“准备准备”,于明庭而言,就是答案。

  她心跳加快,欣喜若狂。

  将明庭的模样看在眼里,慕枭的心里全是冷意,他没再停留,快步离开,甚至多余的话都没跟明庭说一句。

  可明庭依旧欢喜。

  她也在心里暗戳戳的琢磨,或许,应该再见见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