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没开口,但谢晚棠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按我说的办。”

  谢晚棠又道了一声,声音郑重。

  闻言,天晴点了点头,他蒙上面纱,和天雪一起拖着谢晚棠出去,直接进了农家院。

  马车也被天月赶进了院里。

  海云舟没动,就在车上,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若有不妥,他也好随时接应。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后,海云舟就听到农家院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一共有六个黑衣人,蒙着脸,看不出来是何模样。

  但走在最前面的人,海云舟熟悉。

  是何万生。

  海云舟眼神微凛,他抓着车帘子的手微微收紧,随之,他的呼吸也更清浅了些,免得被人觉察异常,给谢晚棠添麻烦。

  何万生不觉有他,带着人快步进了农家院。

  易了容的天晴,站在堂屋外等着。

  “辉子,如何?”

  何万生一进来,就冲着天晴询问。

  闻言,天晴快步上前,冲着何万生拱了拱手,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回应,“大人,人已经抓过来了,就在堂屋里,按照时辰算,她应该也快醒了。”

  “尾巴可都清理干净了?”

  “是。”

  天晴点头,快速回道。

  “都清理干净了,中间,海云舟曾回来过一趟,不过属下安排人打发了,没人察觉到异常。带人出饕餮楼的时候,也没有惊动任何人,一路也没有人跟着,确保万无一失。”

  “好。”

  何万生开口,声音含笑,他心里痛快。

  越过天晴,他快步往里走。

  天晴见状跟上。

  堂屋里,谢晚棠被扔在炕边上,她背靠着墙,身子贴着炕,双手被绑在身后,眼睛紧闭着,似还昏睡着。她的脸上,有一道伤口,像是刀伤,殷红的血痕刺眼的厉害。另一边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也十分清晰。

  至于天月几个人,则装扮成黑衣人,在房间内看守。

  何万生瞧着谢晚棠的模样,缓缓蹲下来。

  目光,反复在谢晚棠脸上打量。

  “可惜了。”

  何万生咂舌,他回头看向天晴,语气沉沉。

  “怎么伤在脸上了?”

  天晴闻言,无奈的叹气,“大人,这女人不识趣,半路上醒过来一次,想要逃,无意间弄伤的,大人恕罪。”

  “得了。”

  何万生挥了挥手,他轻笑。

  “就这一次,以后对女人动手,都仔细着点,尤其是接货的时候,更得小心。”

  接货——

  天晴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两个字,他微微凝眉。

  只是,何万生背对着他,根本瞧不见。

  天晴故作平静的回应。

  “是。”

  “嗯,”何万生叹气,他看向天晴吩咐,“弄醒吧。”

  闻言,天晴快步上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到谢晚棠的鼻尖。

  小瓷瓶里的药气味呛人的厉害,闭着眼睛装睡的谢晚棠,被呛的受不住,接连咳嗽了好几声。她皱着眉头,悠悠转醒,脸上红霞未退,眼里也还有几分醉酒后的朦胧。

  睁开眼睛,谢晚棠下意识的往四周瞅了瞅,像是回不过神来。

  半晌,她的目光才落在何万生身上。

  “你……是你?”

  谢晚棠低喃。

  像是酒劲儿上头了似的,谢晚棠用力甩了甩头,她挣扎着想要起来,这才发现手被绑着,她缩在角落里,起身困难。

  谢晚棠脸色微变,惊慌失措。

  “你想干什么?”

  “谢小姐,不,是淮嘉县主,你不用紧张,下官请县主过来,是有事与县主商量,若是可以,下官是不会伤害县主的。”

  “请?”

  呢喃着这个字,谢晚棠语气冰冷。

  “何大人这分明是绑架,是强掳,这算什么请。”

  “县主这么说话,就太难听了。”

  “那你还想让我怎么说?”剜了何万生一眼,谢晚棠厉声道,“我警告你何万生,你这么动我,我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王爷若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若识趣,就赶紧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王爷?”

  何万生发笑,他蹲下来,抬手摸了摸谢晚棠的脸。

  正是谢晚棠脸上伤口的位置。

  血,在之间蔓延。

  何万生笑的不行,“县主大人,你这是还没醒酒呢吗?王爷?王爷现在正和我的人,在翻云覆雨呢,他哪还顾得上你啊?”

  “你的人?”

  “顾彩薇是我的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还以为齐王这种自来禁欲的英雄人物,能避开这个死穴呢,却没成想他也一头栽了进去,就出不来了。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县主哭着离开的时候,哭着在饕餮楼买醉的时候,就应该明白,王爷那头,你指望不上了。”

  一边说着,何万生的手,一边抚上谢晚棠的脸颊。

  天晴看着,睚眦欲裂。

  谢晚棠也眉头紧锁,她挣扎着往后退了退。

  “放开。”

  “啧,县主这又是何苦呢?王爷身边有了新人,你也毁了脸,你们再也回不去了。倒不如跟了我,只要你对我有用,我就会对你好,锦衣玉食,珍馐美味,总归不会缺了你的,这不好吗?”

  “我呸,对你有用?你这种人,重利贪婪,别说我做不了什么,就算我能为你做什么,又焉知你不会背信弃义。是,我和齐王是回不去了,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帮你,不会为你所用,你死了这条心吧。”

  “话不用说的那么死。”

  何万生勾唇。

  他看着谢晚棠,一点点磨碎她的理智。

  “县主愿与不愿,是一回事,要不要做,又是另外一回事。都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今县主为我所控,你没的选。”

  谢晚棠看着何万生,眼睛腥红。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两件事。”

  压低了声音,何万生也不再跟谢晚棠兜圈子。

  “第一,我要一批粮食,县主在水患最严重的时候,都能运来大批粮食,稳住局面,想来这会儿再筹集一批粮食,也不算什么难事。三日之内,只要县主安排,把粮食运来,我就放了县主。”

  “我做不到。”

  “与死相比,什么事都是小事,县主再好好想想,或许就会觉得,再筹集一批粮食,也没有多难,也没有那么难做到。”

  何万生的话,说的云淡风轻。

  但他话里的那股子威胁劲儿,那股子杀气,却浓郁的厉害。

  让人无法忽视。

  谢晚棠看着他,默不作声。

  见谢晚棠人蔫蔫的,似乎别无他法,不得不静下心来商量,颇有点无能为力,认清现实的模样,何万生心里得意。

  他就知道,谢晚棠这样的女人,就算一时有所作为,可终究难成大器。

  太脆弱了。

  这才哪到哪啊,就承受不住了。

  他想操控谢晚棠,并没有多难。

  心里想着,何万生勾了勾唇,笑意从唇角溢出来,他轻声继续,“还有第二件事,也需要县主帮忙。”

  “你还想做什么?”

  “别那么紧张。”

  手按在谢晚棠的肩膀上,轻轻的拍着,何万生轻笑着继续。

  “我在淮南,也有几年了,虽说也算顺风顺水,可总停滞在这,终究不如人意。我打算入京发展,可平城出事,我牵涉其中,皇上责罚时,也难免要受到波及。

  我需要县主鼎力相助。

  帮我脱罪,再帮我结交京官,助我入京。

  当然,县主也不用紧张,我不会让县主自己瞎忙活。我手上有一批货,品相不错,到时候可以交予县主,以便县主与京中的达官显贵结交,县主以为如何?”

  “货?什么货?”

  谢晚棠盯着何万生,目光灼灼。

  刚刚,在见到她脸上的伤时,何万生曾说过,以后接货的时候要小心点。

  货?

  是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