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平之的震惊,他的失魂落魄全在脸上。

  只是,无人在意。

  鲁广深按照谢晚棠说的地址,清点人手,直接去运粮了。至于慕枭,则安置傅轩带着他手下的人去拿武器。

  周围的人,一下子散去了大半。

  慕枭站在谢晚棠身边,紧紧的牵住她的手。

  “稍后我随你一起去。”

  “好。”

  谢晚棠点头,也不矫情,她转而看向洛平之。

  瞧着洛平之脸色难看,谢晚棠勾唇笑了笑,她拉着慕枭上前两步,定定的看着洛平之。

  “洛大人,抱歉了,又要让你失望了。”

  “你……”

  “别说话。”

  谢晚棠打断洛平之,笑意盈盈。

  “这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狡辩没有任何意义。咱们还是都坦诚点,打开天窗说亮话比较好。那个莫三爷,是洛大人的人吧?洛大人,你说他的口供,能不能摘掉你头上的这顶乌纱帽?”

  洛平之脸色黑沉如墨,他默不作声。

  不是他不想开口。

  若是,在这一刻,面对着谢晚棠,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巧舌如簧、巧言善辩,这在谢晚棠直来直往的招数面前,没有任何意义,他说什么都没有作用。

  谢晚棠也不用洛平之说什么,她只是笑着继续。

  “原本,我以为我与洛颜儿的那点恩怨,能够早些消弭,点到为止的,可洛大人偏要整这么一出,那我就只能顺水推舟,为民除害了。在家,洛大人当不好爹,在外,洛大人做不好父母官,想想还真可悲,洛大人也该给百姓一个交代了。”

  “谢晚棠,你何苦这般咄咄逼人?说到底,就算颜儿算计了你,可你并没有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何苦……啊……”

  洛平之的斥责之语,还没说完,他就被慕枭踢了一脚。

  这一下,比傅轩踢得更重。

  唇齿间,血腥味上涌,洛平之控制不住,直接吐了一口血出来,他倒在地上,紧紧的捂助小腹。

  疼!

  是那种痛入骨髓,直击灵魂的疼。

  这一瞬,连喘息都是痛的。

  洛平之仰头看向慕枭,只见慕枭冷峻的脸上,杀气浓郁。

  慕枭开口,“你应该庆幸,洛颜儿没有真的伤害到晚棠,否则,洛颜儿早就该被五马分尸了,而你,也早就断气了,包括你们整个洛家,也都会被牵连,有一个算一个,不得善终。”

  慕枭言辞冷冽,他说话时,牵着谢晚棠的手,也收的更紧了些。

  洛平之看着他们牵着的手,眉头簇成一团。

  他心一阵阵下沉。

  之前,有好多次他开口的时候,他针对谢晚棠的时候,慕枭都是沉默的。就是傅轩为谢晚棠出头,破口大骂的时候,慕枭也不曾站出来说一个字。

  那会儿,他真的想过,慕枭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爱谢晚棠。

  他所谓的爱,所谓的喜欢,只不过是因为谢晚棠提供了粮食,在眼下于他大有助益而已。

  可现在——

  洛平之真的觉得,他大约是想错了。

  慕枭爱谢晚棠,爱的深沉。

  而慕枭之前不开口,也根本不是他不在意谢晚棠,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谢晚棠受委屈,懒得为谢晚棠出头,而是因为,慕枭知道谢晚棠的计划,根本没把他的那点筹谋算计放在眼里,慕枭的沉默,就是在给他机会,让他大放厥词,原形毕露。

  慕枭,谢晚棠,他们都在钓鱼。

  钓他这条鱼。

  引他上钩,看他犯错,笑他无能,再顺水推舟,送他下地狱!

  他们默不作声,就配合了一切,他们才是真正的筹谋算计之人,是真正的阴险之人。

  洛颜儿栽了,他也栽了,想要扭转乾坤,再次脱身,怕是不容易了。

  莫三子是他唯一的指望。

  莫三子能弄死谢晚棠,弄死慕枭,最好,莫三子顶住压力,守口如瓶,次之,莫三子死了,与他再无关系,也尚可,可若是莫三子落在了谢晚棠和慕枭的手里,被控制,和盘托出——

  他就真的完了。

  也不知道,莫三子撑不撑得住?

  洛平之想着这些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乱的厉害。

  只是,他如何想,谢晚棠和慕枭都不在意,谢晚棠侧头,看向一旁的天月,她轻声吩咐。

  “请洛大人去营帐坐坐,控制起来,没有我和王爷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见他。”

  “是。”

  天月应声。

  之后,天月就走向了洛平之。

  她的脚步还有些踉跄,似是崴了脚,脚步不稳,可是,她说话的声音却中气十足,跟之前来报信时候,上气不接下气、虚弱无力的模样截然不同。

  看着天月,洛平之神色怔愣,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天月也不跟他兜圈子。

  “洛大人不用这么看着我,既然是做局,那就自然有做戏的成分在,刚好我爱看戏,也在戏班子看过几场,我也会演戏,能演出几分痴傻天真无助可怜来。”

  天月伸手扶住洛平之。

  洛平之想要挣扎,可这时,他就感觉腰后一凉,紧接着,他的腰连带着下半身,就没有力气了。

  他想走,想动,可是,无能为力。

  洛平之满脸惊恐。

  天月看着他,笑着耸耸肩。

  “洛大人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咱们聊戏聊的挺好的,你突然这么转头看我,还真怪吓人的。”

  “你做了什么?”

  “只是两根银针而已,又不要洛大人的命,洛大人别紧张。大吼大叫,有失体面。”

  “我是朝廷命官,你岂敢对我动手?”

  “朝廷命官?”

  呢喃着这几个字,天月拉着洛平之的胳膊,夹在自己胳膊下。

  两个人靠得很近,远处瞧着,一时间甚至难以分辨,他们到底是谁在扶着谁。

  天月笑意盈盈,她低声继续。

  “眼下洛大人是朝廷命官,不过很快,就不是了,而是朝廷要要你命,要你当不了官。

  洛大人也该醒醒了,该有点心理准备了。

  更何况,洛大人这么威胁我,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你威胁我,那是要朝廷下来依律法抓我、查我、判我、杀我的,可我只要动动手指,把洛大人腰间的银针再往进推进三分,洛大人可就没了 。”

  听着天月的话,洛平之的身子,不禁抖了抖。

  他隐隐感觉到天月动了动他腰后的银针。

  心头寒意四起。

  这一瞬,洛平之的脸色,忍不住又变了变,他咬着唇,没敢再开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时候,他不敢折腾。

  没有他折腾的余地。

  将洛平之的模样看在眼里,天月笑着呢喃。

  “人都说,这人啊得识趣,洛大人本就是个会见风使舵的人,虽然一时糊涂,办了些蠢事,可到底还是聪明的,知道这风在往哪吹。这乖顺的劲儿就对了,虽然活不了太长,可乖顺一点,总归能多活几日。几日……也是好的……”

  洛平之抿了抿唇。

  他心里还是有盼望的,只是,那些话他不能说。

  宣之于口,就是断自己的路。

  他只能在心里悄悄的盼着,盼着莫三子能带给他个奇迹,带给他些好消息。

  不然,就真的完了。

  洛平之被天月带去了营帐,谢晚棠和慕枭定定的瞧着,一直到他们进了营帐里,慕枭才和谢晚棠对视了一眼。

  慕枭笑意盈盈,“看来,洛平之有的愁了。”

  “那是他活该。”

  “嗯。”

  敢针对谢晚棠,打粮食的主意,洛平之该死,这的确是他应得的。

  更深重的惩罚,都还在后面呢。

  慕枭想着,随即牵着谢晚棠,举目眺望,“洛平之栽了,那个莫三子也该处理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走!”

  谢晚棠点头,她应了一声,兴致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