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平之的心思,无人察觉。

  也无人在意。

  傍晚。

  天色才微微泛黑,洛平之就回了洛家,他直接钻进了书房里。紧接着,他就让下人叫了六七个人进书房商量事。

  他很久都没有出来,连带着晚膳也没顾得上吃。

  主院。

  洛夫人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缓缓从床上起来,她整个人蔫蔫的,病歪歪的,没有一点精气神。

  那状态,仿佛就是由一口气吊着,随时都会倒下去似的。

  小丫鬟见状,进门匆匆的走过来。

  她伸手搀扶住洛夫人。

  “夫人,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精神头也不好,你可得仔细着自己的身子。要不然,小姐回来了,夫人你倒下去了,那不又会惹得小姐伤心了?”

  “颜儿?”

  听着小丫鬟的话,洛夫人的眼里,闪过一抹光亮。

  她反手紧紧的抓住小丫鬟的手。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大人那头有动静了?他按捺了这么久,终于要行动了,要想法子救颜儿了,是不是?”

  洛夫人激动。

  她的声调,都比寻常时候要高上几分。

  小丫鬟见状,搀扶着洛夫人坐到桌边上,她给洛夫人倒了一盏茶,之后才轻声开口。

  “其实具体的,奴婢也不大清楚,可奴婢觉得,大人应该是要下手了。”

  “怎么说?”

  “刚刚大人回府之后,就直接进了书房,他还让管家,叫了莫三子几个人,那可是大人养的最能干的几个人了,他们一直在书房商量事,到现在还没结束,大人连晚膳都没顾得上吃。奴婢觉得,他们肯定在商量大事,肯定就是要营救小姐了。”

  小丫鬟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说了。

  洛夫人听着,眸子眯了眯。

  “会是吗?”

  “应该是吧,毕竟,旁的事大人可没这么上心,他更不会轻易动莫三子他们。再加上,距离小姐出事,也有几日了,大人也该行动了,奴婢觉得,应该错不了。”

  “嗯。”

  洛夫人端着茶盏,眸色微沉。

  “他是该行动了,行动了……好……”

  “夫人,你怎么好像不大高兴?”小丫鬟看着洛夫人疑惑。

  洛夫人放下茶盏叹气,“可能是等太久了,从满心希望,等到了几近绝望,有些不敢置信了吧?”

  “夫人放心,小姐吉人天相,会逢凶化吉的。”

  “会的。”

  洛夫人双手合十,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下去吧,盯着点大人那边,我想一个人静静,顺带着而颜儿诵诵经,为她求求平安。”

  “是。”

  小丫鬟应声,即刻离开。

  在小丫鬟离开后没多久,洛夫人就推**间的后窗子,以哨声召唤来了一只信鸽,送了一张字条出去。

  一切,都掩映在夜色里,不动声色,悄无声息。

  ……

  翌日,傍晚。

  天色已经微微发暗了,开渠的工人基本都停下,开始等着开饭了,可是,平日的施粥场里,这会儿还没有一点的烟火气。

  百姓们都饿着肚子,不免有些着急。

  “怎么还没有动静?”

  “是啊,平日里这个时候,早就开饭了,今儿这是怎么了?”

  “之前就说粮食不多了,这不会是断粮了吧?”

  “不能吧?”

  “就是啊,谢小姐不是说,这两日粮食就能送到吗?她很有本事的,之前能搞来那么多粮食,没道理这会儿到咱们这,就没有了啊?”

  “怕不是出什么岔子了吧?”

  “谁知道呢?”

  “再等等吧,咱们这阵子,可都是谢小姐他们养着呢,就算有什么岔子,咱们也得心存感激,也得一起帮忙应对难关,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可不就是这个理。”

  “就是干了一整日的活儿,再饿肚子,这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忍忍。”

  百姓们对谢晚棠心存感激,人也淳朴,哪怕开饭晚了,估计会有不妥,他们也都安安分分的,没有乱闹。

  洛平之在一旁瞧着,眸色微微暗了暗。

  他看着这群百姓眼神嫌恶。

  愚蠢。

  不过是吃了谢晚棠两顿粥,就把她奉若神明,一个个的,眼皮子太浅。

  但洛平之也不着急。

  眼下事情刚出,他们还都不太饿,还沉得住气,可粮食许久不来,估计最迟到明晚,他们就撑不住了。

  再加上这里被围被控制,他们肯定更慌。

  他倒要看看,到时候,民怨沸腾,恶民暴起,他倒要看看,谢晚棠还有什么本事能平民愤?

  他要谢晚棠死。

  他也要这次的机会,助他平步青云。

  这是他应得的。

  至于洛颜儿……救,只怕是救不回来了,那为她报仇,就是第一位的。

  他也算坐到了,他心中无愧。

  洛平之心里想着,心里难得的舒坦,一连多日,堆积在他心头的那抹郁气,一下子散了不少。他不着痕迹的侧头,看向谢晚棠和慕枭所在的方向,缓缓勾唇。

  下一瞬,洛平之直接走了过去。

  慕枭和谢晚棠,正在和鲁广深、傅轩说话,洛平之过来,刚好听见鲁广深问谢晚棠。

  “晚棠,你不说最迟今晚粮食就能到吗?怎么还没到?”

  鲁广深眼神暗沉,脸色明显不大好看。

  谢晚棠也眉头紧锁,急的厉害。

  “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

  “嗯,”谢晚棠点头,“去运粮的人,我早就已经派出去了,按说就算六子的那批粮食还没到故城,也该回来报个信才对的,可是现在连人影都没瞧见一个,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听谢晚棠的话,傅轩急的直跳脚。

  “出事?”

  傅轩声调都提高了不少。

  “能出什么事?这几日,天气已经算好的了,就算有雨,也只是小雨而已,避开洪灾泛滥的地方,把粮食运到这头来,这条道可不算难走。之前都没出过事,现在能出什么事?难不成,是有人打了粮食的主意?**,那可是百姓的救命粮,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批粮食上做文章?想死吗?”

  傅轩越说越急,最后,他几乎忍不住,话都是咆哮出来的。

  周围有人隐约听见了。

  尤其是洛平之,听的最为清楚。

  洛平之快步上前,到谢晚棠、慕枭他们身边,“王爷,谢小姐,下官听你们说粮食出问题了?这是怎么回事?”

  听着问话,慕枭和谢晚棠不答,倒是傅轩,暴躁的回应。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谁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平城的父母官吗?你不是对这一代了如指掌吗?光嘴叭叭的问问问,能问出个屁来啊?你倒是去查啊。”

  傅轩的话尖锐,并不好听。

  但洛平之也不恼。

  傅轩的身份摆在那呢,就算是顾及着柔妃的身份,他也得忍。

  更何况,离开,也是他心中所求。

  在傅轩话音落下后,洛平之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又谦卑,“傅公子说的是,那下官这就去查看情况。”

  洛平之看向谢晚棠。

  “不知谢小姐的运粮队伍,是从哪把粮运过来,走的哪条路?”

  “粮食是从……”

  谢晚棠刚要回应。

  这时候,就见天月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大约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天月的衣裳上,破了好几处,隐隐泛着血迹。她头发凌乱,脸上身上也沾有不少泥土,尤其是跑动的时候,她脚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崴到了,更改衬得她模样狼狈。

  “小姐……”

  还隔着老远,天月就匆匆的喊了一声。

  她声音歇斯底里,慌乱不已。

  见状,谢晚棠也顾不得跟洛平之说话了,她火急火燎的冲着天月的方向迎了几步。

  连带着慕枭、鲁广深、傅轩,也都迎了上去。

  “天月。”

  谢晚棠搀扶住天月,眉头紧锁。

  “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去运粮了吗?怎么弄的这么狼狈?发生了什么?粮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