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冷厉的眉眼里满是阴霾之色,他伸手将衣袍拉好,没有再去看后背上的红痕。

  但是眼睛看不到的时候,对疼痛的感知就会变得强烈。

  那些刺痛像是自己长了触手,一直在往四周蔓延。

  共生蛊,其实就是吞噬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得以生存。

  是掠夺生命。

  但是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在触发体内蛊虫的那一刻,两人中间被选择死亡的人,是未知的。

  而时限只有半个月。

  秦昭闭了闭眼,下颌线绷紧。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一句话都没有说,心情复杂到甚至不知从何说起。

  月二在旁边看着,他是知道共生蛊的,但是方才进来,他还没意识到。

  这会看到陛下的脸色,以及没有受伤和伤口,后背却血红一片,就已经让他猜到了原因。

  月二倏地变了脸色,“陛下,不会是共生蛊被触动了吧?”

  秦昭没有说话,但是等同于默认了。

  月二的心直接坠入谷底,怎会这样?!

  “陛下,那,那该怎么办?”月二年轻气盛,知道共生蛊一旦开始,就是某一个人的死局,他直接就懵了。

  月一这时进来,看到月二脸色苍白,他先恭敬的行了礼,“参见陛下。”

  而后问月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月二垂下眼,“陛**内的共生蛊,被触动了。”

  “什么?”月一还算沉稳,一下子就忍住了惊惶,赶紧看向秦昭。

  “陛下。”

  秦昭抬眼,眸色被营帐内点燃的烛火映照着,那张脸深邃立体的轮廓被勾勒凸显出来。

  他说,“此事暂且瞒着皇后,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月一不解,他半跪下来,“可是共生蛊若是选择的是陛下该怎么办,皇后娘娘若是那时候才知道,该有多伤心……”

  秦昭眼底灰暗。

  共生蛊选择他的可能性是会大一些。

  因为他是那个主动建立共生的人。

  蛊虫就是如此,神秘强大,能够有起死回生之效,可是付出的代价也大。

  月二也到了秦昭跟前,“怪不得方才属下看到君皇回来后,直接带着沈恹他们去了营帐,原来是受伤了。”

  “共生蛊先受伤的那一方,也可能是蛊虫选择的人,不一定是陛下的。”

  月一也点头,“没错,没错。不一定是陛下。”

  秦昭微微拧眉,“争执这些无用的做什么。”

  他问,“君沉御的伤势如何?”

  “属下还未去问过。君皇营帐外都是天朝的人,看他们的样子,君皇应该伤的不轻。”

  秦昭眼神凝重的看着那盏烛火,摇曳晃动,像是在他眼底跳跃的火苗,忽明忽暗。

  若他死,北国会陷入大乱,月瑾归一定会趁势作乱,而赫归也太过心软,容易被华覃利用,能用的人只有大司马和慕容夜。

  眠眠和小麒麟能够依靠的,也只有慕容家和他母后的家族,赫连一族。

  可若是蛊虫选择的君沉御,天朝也不会消停。

  宣辅王和魏家也不会罢休,在储君未定的时候,就是最激烈的夺嫡之争。

  能用的,也只有顾家,谢云谏和昌平侯府。

  秦昭眼神森然。

  大局未定,真是两难之境。

  “月医族的白鹤青呢。”

  白鹤青就是之前一直在天朝追随眠眠的月医。

  月二一听,赶紧说,“白鹤青上次从天朝一路回去,面临战乱,断了消息,不过战乱平息,想必此时应该已经到月城了。”

  月一在旁提醒,“对了陛下,那个护送小殿下的曲竟,就是月医白鹤青的徒弟。”

  “白鹤青医术高明,上次双生蛊一事就是通过他得到的,想必鹤青大夫会有办法的,不如请他的徒弟过来问话。”

  “好办法。”月二眼睛一下就有了光亮,“白鹤青可是神医,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也没有他不会的。”

  “说不定早在陛下和君皇用了共生蛊后,就已经研究出来药了。”

  秦昭点头,“叫他过来。”

  月一应声,“是。”然后赶紧让人去传曲竟。

  秦昭拧眉,静默的坐着。

  曲竟被带进来后,诚惶诚恐,上次他护卫小殿下失误,虽然东躲西藏,但是被大皇子那群人找到了,小殿下差点就被抢走了。

  陛下还未怪罪他。

  今夜突然传召他过来,莫不是要责罚他吗。

  “草民曲竟,参见陛下。”

  秦昭嗯了一声,而后才问,“你师父是白鹤青?”

  曲竟恭敬点头,“是。”

  他是鹤青大夫的亲传弟子,若不是极其信任的人,也不会把小殿下交到他手里。

  秦昭自然也是明白的。

  “你可知共生蛊?”

  此话说出口,曲竟愕然抬头,他不敢说谎,“草民听师父说过。”

  “若蛊虫触动,可有解决之法?”

  曲竟的瞳孔瞬间瞪大,“蛊、蛊虫触动了?陛下,何时触动的?”

  月二性子急,立马就说,“陛下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月一用胳膊撞了他一下,月二这才闭嘴。

  曲竟看着一身黑衣,坐在椅子上的陛下,心里畏惧又担忧,“陛下,师父当初确实在制作解药,解药只有一颗,因为药材稀缺,所用的一味药材,百年才开一束花。”

  “但是共生蛊一旦触发,死亡的人是未知的。”

  “虽然只有一个人会没命,但是解药救人,也是需要有自身条件作为支撑的,不是谁都能服用解药的。”

  秦昭眯眼,“什么条件?”

  “要服用金骨丸,且在体内产生药效。”

  “服用后三日,需要用特殊的银针和药水来试药效。”

  “自古以来,能让金骨丸产生效果的,可能一万人里才有一个。”

  听到这话,秦昭神色倏地一变。

  如果体内产生药效的人,恰好是被选择死亡的,就可以活下来,也自然是皆大欢喜。

  那如果体内没有药效的人,才是被选择死亡的人呢。

  所以,他和君沉御究竟谁才能活下去……

  秦昭闭了闭眼,“金骨丸在哪?”

  曲竟说,“属下会制作,大概需要三天。服用后再等三天,就会有结果。”

  “好。”秦昭沉眉,“需要什么药材让人来告诉朕。”

  曲竟赶紧点头,“是。”

  “月一,你去告诉君皇,今夜朕要见他。月二去传信通知大司马,让他先去找白鹤青。”

  “是!”

  秦昭沉眉,看来明日还是要启程回月宫才行。

  不过秦昭此刻除了烦心此事,更多的是在想卫屿……

  他的弟弟,害死了眠眠的弟弟……

  他该如何和眠眠说?!

  眠眠那样在乎亲人,若是知道,怕是……

  秦昭指骨攥紧,泛出苍白。

  .

  这时,外面有几个官府的衙役抬着一个担架到了驻扎地的外面。

  他们是奉了月二将军的命令,将那具坠落悬崖的尸首送过来的。

  其中一个衙役看到巡逻的士兵,赶紧问,“劳驾问一下,月二将军在哪?”

  “你找月二将军做什么?”

  “是有一个尸体坠崖,官府的人让仵作检查过后,月二将军吩咐我们将尸首好好送过来,我们这会不知月二将军在哪,所以问问您。”

  此时温云眠正好走出来,她本来打算让人去给琮胤拿一些干净衣物过来。

  但是军营这边没有他能穿的。

  所以她才亲自过去在他行囊里找找。

  正好出来,就看到不远处正在说话的人。

  看到几个衙役抬着担架,温云眠眸色微震。

  这是今日去救琮胤,受伤而亡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