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喊了月一进来。

  月一恭敬行礼,“参见陛下。”

  秦昭冷声吩咐,“让人盯着大长公主。”

  “另外,保护好皇后。”

  “是。”

  .

  温云眠在营帐内逗小麒麟,给他喂了羊奶,看他吧唧吧唧的喝着,温云眠笑眯眯的看着。

  以前在天朝,琮胤和瓒华刚出生的时候,是有专门的乳母伺候的,如今看着小麒麟咕噜咕噜的喝,温云眠觉得有趣的很。

  入夜外面夜宴要开始了,热闹的声音传进来。

  月含音走进来,“皇嫂,夜宴要开始了,你要去吗?”

  温云眠还在给小麒麟擦嘴,听到含音说夜宴,她疑惑抬眸,“夜宴?”

  月含音坐到了温云眠跟前,轻轻碰了碰小麒麟露在襁褓外面的小手,“是皇姑母来了,皇兄让人设宴,我瞧着外面热闹的很,想问问皇嫂要不要过去。”

  温云眠顿了下。

  月含音看皇嫂还没说话,有些忍不住的说,“皇嫂,还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皇姑母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觉得皇嫂不好,便有些反对皇兄之前册封皇嫂为后的决定。”

  “方才两人在营帐内还吵了一架,好在她压不住皇兄。”

  月含音就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如今憋了一会,就全给抖落出来了。

  其实主要还是,月含音想让皇兄和皇嫂好好的。

  因为皇姑母虽然是他们的长辈,可是太强势,耳根子太软,也太傲慢。

  她若不同意皇兄的这个决定,一定会想办法破坏。

  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皇姑母性子强势,一向都是说一不二的,虽然她不敢直接反抗皇兄,可谁知她会如何证明,我也问不出来。”

  “总之想告诉皇嫂一声,让皇嫂心里也能有个底。”

  温云眠眸色掠过复杂。

  不认同她的这个身份,倒是正常。

  但是她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不认同也得认同。

  温云眠对含音说,“我知道了,多谢你来告诉我。”

  月含音逗了逗小麒麟的脸,看他这会困得很,便没再逗弄他,而是问,“那皇嫂还去吗?”

  “我觉得皇嫂还是去比较好,若是不去,岂不是更加给他们发挥的余地了?”

  “再说了,若将来皇嫂回到北国,也是要和皇姑母见面的,如今不如提前见一见?”

  月含音其实也有私心。

  她想让皇嫂提前适应一下北国皇后娘**身份。

  温云眠怎会看不懂她的意思,于是便答应了,“好。”

  坐到这个位置,就应该肩负一定的责任,以前迫不得已离开,如今既然回来,她没有扭捏推脱的道理。

  不能仗着秦昭的宠爱,不顾规矩,不出面见人。

  这些温云眠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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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宴开始之前,丝竹管弦在浓墨的夜色里彻响。

  来来往往的宫女侍从们都在准备各种美味珍馐,这些人都是大长公主从月宫带来的。

  温云眠和月含音一起先到的,身后跟着专门伺候的宫女抱着又在呼呼大睡的小麒麟。

  小婴儿的觉多,吃了睡,睡了吃,才能长高高。

  今日的夜宴还有附近城中一些在此镇守的王侯,一同前来赴宴,拜见陛下。

  温云眠刚到,迎面就看到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走过来,一身气质是浸染在顶级富贵里的雍容典雅。

  大长公主走过来看到温云眠,眼神里掠过一抹探究,她是聪明人,并未直接给温云眠难堪。

  当然,也是因为她发觉,温云眠在看她的时候,不卑不亢,那眼神里沉静中的凌锐,不比她少半分。

  寻常的女子,哪怕是一些王侯将相家的小姐,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的女子,见了她也要畏惧三分,可这个女人,竟然半点不怵她。

  看来不简单,不好拿捏。

  但是就没有她拿捏不了的人。

  温云眠今日只着一身云锦,但是她明白,在其位谋其职,所以此刻开始,她就要做好秦昭的皇后。

  她淡淡一笑,颔首,“见过皇姑母。”

  皇后是不必向大长公主行礼的,所以只颔首点头,一举一动皆拿捏在分寸之中。

  月含音也跟着问好,“参见皇姑母。”

  大长公主眼神淡漠凉薄,盯着温云眠的时候,讥讽一笑,故意看向月含音询问,“不知这位夫人是?”

  月含音愣了下,她一直都知道皇姑母的性子直来直去,在皇室里可谓是所有人捧着长大的,后来又因为对父皇的恩情,更加受宠。

  哪怕如今年纪大了,也是个说一不二,谁都不能忤逆,还得捧着的性子。

  如今这样直截了当的让皇嫂难堪,是不是太过分了?

  温云眠倒是不介意,淡淡一笑,“皇姑母若是不知道也无妨,慢慢知道就是了,毕竟身份摆在这里,也跑不了的。”

  大长公主拧眉,她最讨厌温云眠这种没什么脾气的绵软性子,好像说什么硬气的话,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里一样。

  “这样圆滑的性子,还真是辗转两个帝王之间练出来的,不然谁会要一个破鞋呢,怕不是你都忘了自己是一个该遵循礼教规矩的女人了吧?”

  月含音蹙眉,“皇姑母!”

  幸亏皇兄不在这里,这要是让皇兄听见,那还得了?

  “你闭嘴。”大长公主瞪她,“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月含音是大长公主带大的,所以即便说话不好听的训斥几句,也是家常便饭。

  月含音悻悻低头,还是决定偷偷去找皇兄,要是皇兄在这,皇姑母指定不敢这么说。

  还没等大长公主阻止,温云眠就察觉到了含音的意思,拉住了她,朝她微微摇头。

  她未来和秦昭在一起,总要处理这些事情的,她也不是没有能力处理。

  秦昭有前朝许多事情处理,若不是忙,他和慕容夜不会到现在还没过来,这样的小事不必麻烦他的。

  她一眼就看透了这位姑母的不简单,面对这样的人,太软弱,一味谦让是行不通的,因为只会让人踩在她头上继续作威作福。

  “本宫听闻皇姑母曾有三位驸马,一为先帝所赐,二为情难自抑,三为无聊解闷,如今三位驸马相继离世,却有人日夜听闻公主府有歌舞丝竹管弦,奢靡之风,令人咋舌。”

  “皇姑母乐在其中,是忘记自己也是女子了吗?”温云眠温婉轻笑,看着她的时候,眼里冷如霜华。

  “你!”大长公主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她没想到温云眠敢这么跟她说话。

  温云眠淡淡看着她,“皇姑母,女人指责其女人来,首先就是把自己给放低了。同为女人,各有难处,何必一见面就说出如此羞辱之言呢。”

  月含音看着大长公主吃瘪的神情,心里顿时觉得很爽。

  温云眠点到为止,温婉对含音说,“进去赴宴吧。”

  “是~”月含音赶紧跟上。

  进入宴席后,很多人已经到了,各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大长公主走进来,她淡淡扫了温云眠一眼。

  众人恭敬起身,就要行礼的时候,大长公主率先走到了座位上,雍容典雅的落座。

  她等着那些人忽视温云眠,先对她行礼,所以气势已经摆好了。

  可没想到,那些人恭敬抬起来的手却没有对着大长公主躬身行礼,而是面向了温云眠。

  只听众人齐刷刷的道,“微臣等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然后,哗啦一声,跪了一地。

  大长公主瞬间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为什么这些大臣们对温云眠如此恭敬?

  温云眠笑容温婉,知道这些人是对秦昭的敬服,她端庄娴雅的说,“各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大长公主脸色不悦,可此刻她也说不了什么。

  但是正如韩茵所说的那样,这样一个风流的女人,真的会让两个男人对她偏爱疼爱吗?

  她自以为能拿捏两个男人,却不知道物极必反,到头来两个男人可能都会嫌弃她。

  想到这里,大长公主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端起茶盏优雅饮水。

  就见到月含音拉着温云眠要落座。

  但是刚走过去,月含音愣住了,“皇嫂,今日夜宴怎么……”

  月含音的话没说完,但是温云眠看到了,今日夜宴不曾添加皇后该坐的凤椅。

  而凤椅也并非是宫中那样的华贵,只要是摆放在帝王身侧的便算。

  可是帝王座椅旁边,只有宴请君皇的一把座椅。

  这两把椅子,没有一把是温云眠能坐的,因为皇后之位在帝王右侧。

  而且这样的场合,也不是说随意加一把座椅就够的。

  若是随意加了座椅在帝王身侧,便是僭越。

  若是放在寻常的位置,就是放低姿态,任人轻视,还和谈往后的树立威严。

  所以这样的场面,实属尴尬。

  但是温云眠在天朝后宫里磨练了这么多年,要是这点应对之策都没有,岂不是白活了。

  温云眠正要开口,就听大长公主在旁边声音轻蔑地笑道,“也不知道这底下的人是怎么办事的,如今怕是只能委屈皇后与本宫坐在一处了。”

  大长公主的目光看了眼左侧的位置,那个位置平日里就是一些贵女们坐的。

  她就是要让温云眠自降身份。

  一旦她为了避免难堪同意了,回到月宫就别谈什么中宫威仪,母仪天下了。

  不会有人服她的。

  “皇后何需与大长公主坐在一处。”

  冷沉的声音骤然从外传来,所有人皆是一惊,往外看去。

  君沉御一身玄色衣袍,面容俊美走进来,身后跟着天朝的人。

  一看到君皇驾临,众人纷纷起身,“见过君皇陛下。”

  两国帝王汇聚一处,也只有在万国来朝那次见过,如今自然也是不敢怠慢无礼。

  大长公主很诧异,看到君沉御就这样直接走到了温云眠跟前。

  如今她更加确定,韩茵说的没错,温云眠就是天朝那位皇贵妃!

  只是一切都只是传闻,不曾有人有切实的证据来证明。

  温云眠错愕看着君沉御,反应过来后,正要开口。

  却没想到,君沉御竟对她微微颔首,“初见北国皇后娘娘,自然不好占了皇后的位置,请上座。”

  君沉御那样漠视天下的男人,无论是哪个国家的皇后,都不足以让君皇对她如此礼重。

  但是今**这样光明正大的给足了温云眠面子,让在场的人都纷纷惊讶了。

  这可是前所未见的。

  君皇和神宣皇后究竟是何关系?

  君沉御看着她,既然她不要他给他的尊贵位份,那就用他的权势,给她当底气。

  他的温云眠,无论去何处,哪怕他放手了,也容不得旁人践踏。

  “多谢君皇陛下。”

  温云眠是知道好赖的,可她心里很清楚,也很清醒,不应该和君沉御有过多交集。

  从他愿意放手,从她一心只爱秦昭后,她就觉得,两人之间要划清界限。

  但是面子总要过得去的,所以她礼貌道谢了。

  一切的表面功夫,都做的很足。

  她也明白事理。

  君沉御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只说,“应该的。”

  他侧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