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溶溶进来时,看到殿内这么多人,着实有些心慌。

  尤其是抬头看到龙章凤姿的皇上,继而是身旁芝兰玉树的谢大人,还有面色冷肃,黑巾覆面的暗卫。

  她有些胆怯的垂眼,走到君沉御跟前,“参见皇上。”

  君沉御点头,“下这么大雨,你怎么过来了。”

  曲溶溶走近了一些,看到了不远处的纤细身影,还有一个古怪的老者。

  不过她还是先回答了君沉御的话,“今日宫变,听着那么多刀剑的声音,我实在担心皇上,所以赶过来看看。”

  恰好此时,蛊老收回了手。

  君沉御当即走过去,谢云谏和幽朵紧随其后。

  曲溶溶愣了下。

  她不明所以,但是不敢添乱,便在旁边候着。

  “胤儿状况如何?”

  君沉御心里莫名担忧到烦躁,不过他一直克制着,此刻冷沉的声音暴露了他的情绪。

  蛊老抬手对君沉御抬手,“启禀皇上,三皇子的状况有些复杂。”

  温云眠神色紧张的抬眸,琮胤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她只能坐着问蛊老,“蛊老,祢玉珩给胤儿下了什么毒?”

  她此刻恨死祢玉珩了。

  却也怪自己。

  为什么她觉得只要有护心丹,不让毒素侵入就可以放心了……

  可是,那么多武将夫人在哪,一旦被魏常鸣的人控制,战况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她不能不为大局着想。

  此刻看着儿子虚弱的样子,温云眠心里自责又愤慨。

  蛊老斟酌了片刻,沉声说,“娘娘,其实三皇子他……”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他。

  蛊老说,“三皇子并未中毒。”

  “并未中毒?”温云眠神色变了,“那为何会这样虚弱?而且祢玉珩说,胤儿明日便会……”

  君沉御目光看向温云眠。

  蛊老捋了捋胡子,说,“三皇子体内其实是一种补药。”

  “顾名思义,这种药服用下去,可以为三皇子强壮身体根基。之前老夫虽然解除了三皇子体内的毒,但是生下来是的孱弱以及长期解毒毒药,会伤了身体根本,不会如寻常孩子那样擅长习武,会容易累。”

  这一点,谢云谏倒是知道,“确实如此,三皇子平日习武只有半个时辰,便会一身冷汗,气喘吁吁。”

  蛊老点头,“而祢玉珩,给三皇子服用的换命丹,恰好弥补了这一点弱处。老夫不擅长医术,所以无能为力。”

  温云眠那一瞬间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殿中的纱帘吹动,她能看到那个被侍卫随手抛在殿外的尸体……

  血流干了,大雨冲刷下,狼狈又不堪。

  温云眠喉咙干涩,“何为换命丹?”

  蛊老说,“是用自己的心头血来养的,需要每日放血到需要的药材里,除了医术极为高明的人,旁人做不成功的,因此稀世罕见。”

  “换命丹的药效比较猛烈,所以三皇子才会昏迷,待到明日醒过来,身子根基便能被这丹药修复,甚至比旁的同龄少年底子更好,习武不在话下。”

  君沉御凤眸扫向殿外。

  临死前做件好事,倒也打动不了他,他向来铁石心肠,尤其是祢玉珩做的那些事,害过……

  君沉御愠怒之余,忽然顿住。

  他为何会这样厌恶祢玉珩?

  害过谁?

  他吗?

  君沉御心里仿佛蒙上一块纱,总觉得隐隐约约在笼罩着什么。

  曲溶溶在屏风后,她眉眼柔和,本来等的有些无措,谁知听见细微的滋滋声,低头就看到不远处的炭火盆里,竟然在燃烧着一个金册。

  此刻炭火已经燃尽,金册的外面烧毁了,但是露出了几页册子。

  曲溶溶惊讶,走过去。

  文册的下面烧灼了一些,正好能露出几行内容。

  曲溶溶疑惑,仔细去看。

  “……未忘之时,记于此纸。”

  “爱妻,温氏女。”

  她瞳仁颤了下,这是皇上的字迹?

  曲溶溶想到那次自己的猜测,她被白木风丢到马厩,皇上去救她的时候,那时就有忘记皇贵妃的痕迹了……

  她当时揣测,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所以皇上会忘记有关皇贵妃的一切。

  也会忘记,自己曾经那样浓烈的爱过她……

  所以这个册子。

  是皇上为了防止自己忘记,特地写下来的吗?

  那为何会丢进炭火盆里?

  曲溶溶心里疑惑,是皇上和皇贵妃有了争执,一气之下丢进去的?

  还是被人故意丢进去的?

  皇上知道吗?

  曲溶溶想了想,拔出发髻上的簪子,将金册从炭火盆里挑出来。

  啪。

  金册带着灰烬掉在地上,外壳面目全非,但是曲溶溶翻开,里面的内容是完整的。

  不过,目光触及到那一行行的字,曲溶溶愣住了。

  直到最后一行,记于深爱未忘之事……

  曲溶溶抿唇,心里有触动。

  这时,沈恹快步进来,“皇上,北国来信。”

  温云眠抬眼。

  但是君沉御已经朝外走去了,“去御书房说。”

  他这次就是抽出时间赶回来的,但是宣辅王那边的战况还未停止。

  离开前,他并未对温云眠多言,只说,“朕晚些再来看胤儿。”

  就像是一个帝王对妃嫔的态度。

  语气里,眼神里,再无因为爱而产生的偏爱。

  谢云谏道,“娘娘,臣先随皇上去御书房。”

  魏家的事情还需要隐瞒,诸多事情缠身,温云眠也理解,“好。”

  曲溶溶看到玄金龙袍离开,她愣了下,慌忙将金册放在衣袖里跟上去。

  待到出去,太监撑开伞到他跟前,经过祢玉珩的尸首,谢云谏脚步微停,目光里复杂的很。

  罢了……

  死者为大。

  谢云谏往前跟上君沉御的脚步,“皇上,祢玉珩的尸首一直在殿外不妥,不如微臣让人去安排。”

  “你自己看着办。”君沉御淡淡交代一句,就坐上了龙辇离开了。

  谢云谏抬手,“是。”

  待到龙辇离开,谢云谏说,“让人把尸首抬到宫外,找一处地方埋了吧。”

  “是!”

  不过随从低声说,“大人,奴才方才无意中看到那位跟在皇上身边的曲姑娘似乎从炭火盆里捡出来个什么东西。”

  “奴才在想,会不会是反贼祢玉珩留下的?那位曲姑娘毕竟是北国人,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