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文溅出来的火星落在地上,祢玉珩安静的盯着,看着那火星一点点的吞噬册文,就像是一个恶魔,将册文吃干抹净。

  祢玉珩转身看向床榻上已经没有气息的三皇子了。

  这张脸看着像是君沉御,可更多的是像她。

  祢玉珩神色很深,一步步靠近三皇子,去描摹他的五官和眉眼。

  从眉骨再到眼睛,掠过鼻子,一点点的抚摸,“真像她。”

  外面的雨声又急切了些。

  祢玉珩将锦被拿过来,盖在三皇子身上,“三皇子,您安息吧。”

  “一路好走啊。”

  他嘴角阴冷的勾了起来,直到锦被一点点盖住三皇子的头。

  这时。

  他听到殿外处理叛军的声音。

  金銮殿和太和殿离得不远,人很多,声音也大。

  祢玉珩打开殿中的窗户,果然看到不远处,细雨连绵中,一大批大臣和年轻官员跪下求情。

  “皇上,魏首辅伏诛,但是皇后娘娘和二皇子是无辜的,求皇上开恩!”

  “皇上,皇后娘娘病危,求皇上保娘娘安度余生吧!”

  无数的人都是魏首辅手下的人,这会纷纷在给皇后和二皇子求情。

  “皇上,若是牵连无辜的皇后娘娘,怕是会有人猜测,此乃为皇贵妃腾挪后位!定然会有诸多非议!”

  “皇上三思,皇后娘娘仁慈大度,不该被牵连……”

  祢玉珩静静的看着。

  而后,他阴森的勾唇。

  片刻后才起身,朝着殿门那边走去。

  打开殿门的那一刹那,幽朵的身影骤然出现,几乎瞬间便抬脚踹在了祢玉珩的胸口上!

  砰!

  祢玉珩身子骤然往后,剧烈的疼痛让他直接吐出一大口血。

  殿外的雨都争先恐后的往殿里钻,冰冷的寒意裹挟着雨水,吹在祢玉珩的脸上。

  他身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急剧撞向后面玄柱时,眼前走马观花。

  他看到了幽朵后面,冒着雨赶来的身影。

  真好。

  又看见她了……

  祢玉珩凄凉一笑,后背重重的撞在玄柱上,再次吐出一大口血,胸口衣襟被血浸透,他捂着胸口,疼的拧眉,脸色狰狞。

  温云眠冒着雨跑进来,就看到了床榻上的状况!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是惊的,“胤儿!”

  温云眠掀开锦被,就看到自己儿子已经毫无血色的脸色!

  她慌乱的去触摸琮胤的脉搏。

  顷刻间,温云眠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脸色苍白。

  脉搏怎么会这样如此虚弱!

  蛊老将保命丹给了琮胤,无论什么毒药都不会侵入血脉中,是不会有事的!

  所以她才为了大局,为了计划能成,让琮胤在金銮殿的!

  怎么会这样?

  “胤儿,你醒醒,你看看母妃,母妃来了……”

  “母妃……”

  琮胤虚弱无力的睁开眼,奄奄一息。

  祢玉珩被幽朵用刀架在脖子上,“娘娘,三皇子……废了!明日毒素发作,他就必死无疑了!”

  所有紧随进来的禁卫军都慌了,顾统领脸色骤然白了起来。

  禄公公怎会害三皇子?!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完了!

  顾统领慌忙跪下,但是不敢吭声。

  玉妃跑进来时看到这一幕,人都吓傻了,“禄公公?”

  温云眠被祢玉珩的话刺激到,她扑过来,死死扯着他的衣领,“你到底对琮胤用了什么手段!用了什么毒药,为什么他会这样——”

  祢玉珩伸手,揭开皮面,露出了那张阴柔俊逸的脸。

  顾统领愕然!

  祢玉珩?!

  祢玉珩轻轻挑眉,嘴角染着血,看着邪气又妖治,“别哭啊娘娘,我已经说过了,我的医术很少有人能防得了,毒术也亦然。”

  “你忘了吗,我一次次在宫里护着你,不然你哪能做成那么多事。”

  “不过眼下,皇后娘娘更得人心,哪怕魏首辅反了,皇后也是无辜的,她的人心和势力,你比不过的。”

  “三皇子废了,得不了太子之位,你也得不了皇后之位!”

  他的挑衅,根本挑拨不动温云眠的心。

  温云眠眼神森然,她在意的是琮胤。

  蛊老医术那样厉害,怎会防不住祢玉珩下的毒?!

  她因为太了解祢玉珩,因而心生寒意,“你恨我,你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害我儿子?把解药给我,我保你不死……”

  祢玉珩嘴角带血的笑,“我恨你,恨死你了,所以只要你不开心,我就开心。”

  温云眠手中匕首抵住祢玉珩的心口,“解药若不拿出来,我今日不会让你活着出去!”

  “那就杀了我。”

  祢玉珩紧紧盯着她,蔓延着青筋的手抬手,握住温云眠的手腕,将刀尖直接逼进自己的胸口,没入一寸。

  “你亲手杀了我。”

  “让我死在你手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玄金龙袍踏入殿内时,殿内所有人立刻跪下。

  谢云谏和顾卫峥紧随其后。

  看到君沉御的那一刻,祢玉珩忽然变了脸色。

  他一把攥住温云眠的手腕,“我投靠皇后又能如何!娘娘,我就是要帮着皇后,杀了君琮胤,否则二殿下如何稳坐储君之位?!”

  君沉御神色倏地一变。

  谢云谏更是在刹那间蹙眉。

  他方才进金銮殿前,最愁的便是那群人极力的保皇后。

  而此刻,皇后的罪名竟然有了……

  祢玉珩的眼睛紧紧盯着温云眠,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泛起红润,他勾了勾唇。

  在温云眠意识到不对劲的那一刻,祢玉珩猛地用力,匕首刹那间刺穿胸口。

  祢玉珩侧开头,吐出一大口乌血!

  还好,裙摆没弄脏。

  君沉御眯了眯眼,毫无波澜。

  因为这个所谓的弟弟,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世上。

  祢玉珩疼的浑身都在发抖,却在最后一刻,伸手握住温云眠的后脖颈,将她拉近。

  “娘娘,别怕,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祢玉珩双眼猩红,声音很轻,一字一句的说,“恨你是假,其实我爱你……”

  温云眠睫毛颤抖,那一刻,她心里五味杂陈,可是他对琮胤下手,她恨不能他去死!

  于是,她用力将匕首再往他胸口深处扎去,“可我不爱你,祢玉珩。”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到我身边!你该死……”

  祢玉珩哈哈一笑,眼神里尽是幽深和凄凉,但是他已经没力气了,只能狼狈的跪倒在地上。

  嘴角的乌血不断的往下涌,他颤抖着说,“不用怕了,我这一次……终于可以死了。”

  “娘娘……”

  祢玉珩摔倒在地上的时候,血在地板上蔓延。

  手中那个凤仪宫独有的金丝楠木盒子从他袖子里滚落出来。

  他余光中只有温云眠的身影,想伸手去触摸她的裙摆,却越来越远。

  “别……把我丢去乱葬岗,娘娘……”

  闭上眼的那一刻。

  他仿佛提着自己的箱子,意气风发的踏入了大殿中。

  殿中好多人。

  那是他刚入宫。

  她柔跪在地上,双眼含泪的望着皇上说,“皇上,不如请这位太医看看这瓶药。”

  那一刻,他的目光就凝在她的身上了。

  那是她第一次,温和的唤一声,祢太医。

  祢玉珩嘴角缓缓扯动。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