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盛眼中精光一闪,知道自己点中了要害,立刻重重一点头,抛出了他深思熟虑的反击之策:

  “正是!王爷,与其坐在这里,被动地等待他们出招,步步受制于人。”

  “我们不如反客为主,主动出击,示之以弱,反将他一军!”

  “哦?”

  魏王眉头一挑,显然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如何主动?”

  苏明盛挺直腰板,脸上浮现出成竹在胸的沉稳,清晰而缓慢地道出了他的计划:

  “王爷,你何不亲自前往侯府,以探病慰问之名,登门拜访楚奕?”

  他观察着魏王的神色,细致地阐述着这步棋的妙处。

  “到时候,姿态务必要做足。”

  “就说王爷是听闻自己先前所赠的参药竟引出如此大的误会,心中深感不安,寝食难安,故特来登门澄清原委。”

  “并再次表达对楚侯爷伤势的深切关怀,祈愿他早日康复。”

  “王爷你请想,你若屈尊降贵亲自前往,他楚奕,是见,还是不见?”

  “若他肯见,王爷便可借机亲身观察其神态气色、言语行动,当面判断他的真实状况究竟是强撑还是真无恙,更能以坦诚示人之态,当面向其解释误会,化被动为主动,堵住悠悠众口。”

  “若他托病不见,或者敷衍搪塞,便正好坐实了他气量狭小、心胸狭隘、得理不饶人的恶名!”

  “反而衬托出王爷你胸怀宽广、雍容大度,即便遭受此等无端误解与羞辱,仍不忘体恤臣下、关怀晚辈的贤王风范!”

  “此乃以退为进,攻心为上之策!”

  魏王听完,陷入了深深的沉吟。

  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显然在飞速权衡着这步棋的得失利弊。半

  苏明盛微微一笑:“王爷,届时,下官自会联络一些信得过的官员、言官,在朝野间为王爷发声,强调王爷贤德,遭此无妄之灾仍以德报怨,主动化解干戈。”

  “如此一来,舆论反而会对王爷有利,王爷的贤名……或可更上一层楼。”

  魏王听着,眼中的焦灼渐渐被思索取代,精光在眸底深处闪烁不定。

  良久,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决断后的沉凝:

  “明盛,你所言……甚有道理。”

  “好,那便依你之计,本王……去一趟侯府。”

  苏明盛立刻躬身,语速加快,带着不容错过的时机感:“王爷,事不宜迟。”

  “既然决定要去,不若……现在就去。”

  “越是显得王爷急于澄清、问心无愧,效果越好。”

  “下官这边,也会立刻着手安排,定叫王爷这番‘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苦心,传遍该知道的地方。”

  “现在?”

  魏王脚步一顿,眉头本能地一蹙,显出一丝迟疑。

  但这迟疑转瞬即逝,锐利的光芒重新占据他的眼眸,他猛地一甩袖袍,斩钉截铁道:

  “好!就现在!”

  “明盛,你先回去安排吧,务必周密!”

  “下官遵命!”

  苏明盛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恭敬。

  待他直起身,魏王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廊外。

  至于他脸上那谦恭的表情瞬间褪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此计若能成,既安抚了焦躁的魏王,又可能为他在朝中赢得更多同情分,同时也能进一步试探楚奕深浅,实乃一举多得。

  ……

  魏王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将苏明盛整个计划在脑中再次细细捋顺,权衡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

  他心知肚明,此去淮阴侯府,未必能见到楚奕本人,甚至极有可能再次吃个闭门羹,颜面扫地。

  可,正如苏明盛所言,这姿态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武器。

  于是,他不再犹豫,朝着后院魏王妃所居的“慈萱堂”走去。

  慈萱堂内的小佛堂,檀香缭绕。

  魏王妃跪在蒲团上,手中一串油润的紫檀佛珠缓缓捻动,口中默诵着经文。

  只不过,她的心绪却如堂外被风吹乱的柳枝,飘摇不定。

  楚奕中毒的消息、林将军今日在府前咄咄逼人的质问、王爷震怒的脸……

  种种画面在她脑海中翻腾,搅得她坐立难安。

  下一刻。

  只见魏王的身影堵在佛堂门口,挡住了大半光线。

  “王妃,随本王再去一趟淮阴侯府,将今日的误会解释清楚。”

  魏王妃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手中的佛珠猝不及防地滑脱指尖,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再去?

  她刚刚还在为楚奕的安危揪心,为自身可能面临的责难惶恐,此刻魏王竟要她同去?

  “王爷此时前去,是否……”

  她慌忙俯身拾起佛珠,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和抗拒,下意识地想寻找推脱的借口。

  魏王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半分商量:

  “毒参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林将军今日又那般咄咄逼人!”

  “本王思来想去,终究是本王赠参引出的祸事,纵然无辜,也难辞其咎。”

  “若是不亲自前去探望,当面问明楚侯爷安好,本王心难安!”

  “王妃你曾去过,今日再随本王同往,更显诚意,走吧。”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眼神却深邃难测,如不见底的深潭。

  魏王妃迎着他的目光,清楚地看到那温和表象下不容抗拒的意志。

  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而与此同时,楚奕到是生是死的消息,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驱使着她。

  “是,王爷。”

  在侍女的服侍下,魏王妃迅速换上了一身稍显正式的藕荷色锦缎宫装,依旧素雅不张扬。

  只是在外多罩了一件御秋风的月白色素锦斗篷,帽兜上镶着一圈柔软的银狐风毛。

  当她随着魏王走出慈萱堂温暖的内室,踏入微凉的秋风里时,下意识地将袖中的佛珠攥得更紧。

  不久后。

  魏王府一辆马车驶出,朝着淮阴侯府,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