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宁愿烧掉手稿也要换酒喝的诺顿。

  一个在绝望中挣扎的灵魂,或许才懂得怎么把音乐从死板的技巧里解放出来。

  沈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洗刷得一尘不染的天空。

  他本来是不想动的。

  但为了女儿眼里的那点光,这一趟,他还非去不可了。

  半小时后,陈光科接到了电话。

  他刚在训练场把几个新来的保安练趴下,一身的汗还没干。

  “岩哥,啥指示?是有人要去矿上捣乱,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又来找茬?”

  电话那头,沈岩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

  “收拾行李,带上那两个懂英语的保镖,跟我去一趟Y国。”

  陈光科愣了一下,问去那干嘛,那边现在的局势可不太平,听说到处都是游行。

  “去绑个人。”

  沈岩挂了电话,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

  既然那个诺顿是个疯子,那就得用疯子的办法去对付。

  当晚,一架湾流G650从林城机场呼啸升空,直飞Y国。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沈岩没怎么睡,一直在翻看系统提供的关于诺顿的详细资料。

  这个诺顿,十年前是O洲古典乐坛的神话,被誉为继李斯特之后最伟大的炫技大师。

  可惜这人性格太狂,得罪了资本,后来又因为一场离奇的车祸伤了左手的小指神经。

  从此,神坛崩塌。

  他开始酗酒,赌博,流连于各种下等场所,最后彻底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谁能想到,昔日的天才现在正窝在伯明顿最脏乱的贫民窟里,跟老鼠抢面包吃。

  飞机降落在伯明顿机场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那种能把人骨头都浸透的冷雨。

  陈光科披着一件黑色风衣,带着墨镜,像个黑帮大佬一样跟在沈岩身后。

  那两个保镖手里提着银色的金属箱子,里面装的不是武器,是沈岩特意让人换好的美金现钞。

  在这个地方,这玩意儿比什么通行证都好使。

  按照系统给的坐标,几辆租来的黑色奔驰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那个连警察都不愿意管的街区。

  路边到处都是醉鬼和瘾君子,看到这种豪车队进来,一个个眼里都冒出了贪婪的绿光。

  但当陈光科推开车门,露出那像岩石一样隆起的肌肉和腰间若隐若现的家伙什时,那些绿光瞬间就熄灭了。

  这就是丛林法则,这帮人比谁都懂得看人下菜碟。

  沈岩没在意脚下的泥泞,那双价值三万块的手工皮鞋踩在污黑的水坑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走到一间摇摇欲坠的木屋前,门板上满是涂鸦和刀痕,里面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陈光科上前一步,也没敲门,直接一脚把那扇本来就剩半口气的门给踹开了。

  屋里一股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廉价酒精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满脸大胡子,头发像鸡窝一样的男人正缩在壁炉前。

  手里拿着一叠泛黄的乐谱,正要把它们往那只有点火星的炉子里塞。

  听到动静,男人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全是血丝,看人的眼神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滚出去!这里没有值钱的东西给你们抢!”

  诺顿咆哮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沈岩挥了挥手,示意陈光科把门关上,挡住了外面那些窥探的视线。

  他走到壁炉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王者。

  “《深渊圆舞曲》,这就是你最后的尊严?”

  沈岩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诺顿耳边炸响。

  诺顿的手抖了一下,那叠乐谱差点掉进火里。

  他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沈岩,问他是谁,怎么会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

  这首曲子是他这几年在绝望中写出来的,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甚至连名字都是他在心里默念的。

  沈岩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个箱子,当着诺顿的面打开。

  满满一箱子的美金,绿油油的,在昏暗的屋子里散发着**的光泽。

  “这里是一百万美金。”

  沈岩把箱子往满是灰尘的桌子上一扔,震得上面的空酒瓶乱晃。

  “买你手里那堆废纸,还有你以后的人生。”

  诺顿看着那些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是生理性的渴望。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癫狂,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你是哪个唱片公司的狗腿子?想买我的曲子?做梦!”

  他说着就要把乐谱往火里扔,动作决绝得像是在**。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做。”

  沈岩淡淡地说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悠悠坐在钢琴前的侧脸。

  “我不是为了你的曲子,我是为了给我女儿找个老师。”

  诺顿愣住了,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像看**一样看着沈岩,说他是不是疯了,找一个废人当老师,还要花一百万美金。

  “我的手已经废了!我弹不出那种音色了!我是个废物!”

  诺顿举起自己的左手,那根小指不自然地弯曲着,像是枯死的树枝。

  他在咆哮,在发泄,在试图用这种方式把沈岩吓走。

  沈岩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种眼神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你的手废了,但你的脑子还在,你的耳朵还在。”

  沈岩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诺顿,身上的气场全开,那是长期处于上位者才能养出的威压。

  “而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全世界都听到这首曲子,你想证明那个‘上帝左手’还没死透。”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诺顿内心最隐秘的痛点。

  他浑身颤抖起来,眼里的疯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苗。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燎原的欲望。

  “我女儿,她遇到了瓶颈。”

  沈岩把悠悠的照片放在桌子上,压在那箱美金旁边。

  “那些所谓的学院派教不了她,因为他们只懂技巧,不懂灵魂。”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个疯子,正好,我不喜欢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