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民点头:“是。爹和大哥昨天去请人修,人家不肯来。要不然,爹也不会发那么大火。”

  赵瑞刚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修个车床,很难?”

  村里的那个工厂,赵瑞刚还记得,属于瓦窑大队的集体企业。

  说是企业,都有点不恰当。

  其实就是一个小作坊。

  在村东头的空地上盖了两间大屋,里面安了两台车床。

  加工一些简单零件。

  这个小作坊就由刘德昌管理着。

  现在加上他和老大,总共也就四五个干活的。

  以前靠着鞍阳钢厂分配下来的一些简单任务,也算红火过一阵子。

  而现在,只能勉强维持。

  那两台车床,赵瑞刚记得型号似乎是C620。

  仿制大毛的设备,结构简单,皮实耐用。

  轻易不会坏,就算坏了也容易修。

  所以,赵瑞刚才觉得疑惑,修个车床很难吗?

  这话,却听得刘忠民直瞪眼:“说的什么风凉话,信不信我揍你?”

  赵瑞刚知道,刘忠民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铲出锅里的最后一张饼,道:“一会儿带我去看看。”

  刘忠民不以为意:“带你去看有啥用?万一被我爹发现,腿给你打断。那车床可是他的宝贝疙瘩!但凡外人靠近三米,他眉毛就立起来了。”

  赵瑞刚一想到老丈人横眉冷对的样子,便也不再说什么。

  刘彩云带着小铃铛洗漱完毕,赵瑞刚正好把早餐端上桌。

  黄澄澄的小米粥。

  煎得金黄的杂粮饼。

  还有一小碟子腌咸菜疙瘩。

  赵瑞刚招呼刘忠民一起吃早饭。

  刘忠民用力吞咽了一下喉咙,却摆摆手:“算了,爹要是知道了,又该骂我了。我先回去了。”

  刘彩云也没强留自家二哥。

  待刘忠民走后,才对赵瑞刚道:“你别恼,我爹娘早晚会想通的。”

  赵瑞刚点点头:“没事,慢慢来,我不急。”

  饭后,刘彩云带着铃铛去上工。

  赵瑞刚把屋里屋外打扫一遍。

  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海棠树下,开始翻译文件。

  两份原稿。

  一份是大毛国一款设备的使用说明书。

  另一份是介绍淬火工艺的书。

  其实,以赵瑞刚的水准。

  抛开原稿,他自己来编写,会更好。

  毕竟,他脑子里所掌握的可是几十年后的先进技术。

  放眼现在的全世界,都很能打。

  但,那样做的话,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目前,他仅仅是个编外的翻译,要尊重原稿。

  当然。

  如果遇到某些明显有纰漏的地方,赵瑞刚也会进行修正。

  这些纰漏,有的来自当代技术的局限性。

  有的确是人为的技术陷阱。

  事实上,从华夏决定发展重工业开始,来自各方的围追堵截就没断过。

  如同战争一般,除了不见硝烟,各种阴谋算计从不缺少。

  外文技术资料,更是重灾区。

  眼前这本淬火工艺书,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

  他细细看了几页,便从中发现了隐藏的错误导向。

  看着这本保存十分完好的技术资料,再联想到两年前大毛撤离时,分毫必毁的态度。

  赵瑞刚自然能看透其中的缘由。

  这本书,大概率不是被己方偷偷保存下来的,而是大毛方故意留下的。

  现实往往很残酷!

  一个隐藏的技术陷阱,很可能会把一代研究人员的心血全部葬送掉。

  不同于当下多数技术人员,赵瑞刚对这些血淋淋的现实,看得更为透彻。

  所以,赚钱固然是他的首要目的。

  但若能为技术发展做一些贡献,也当仁不让。

  翻译了半晌,赵瑞刚觉得有些疲累,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身体。

  突然觉得今天有些奇怪。

  六猴子一直没来。

  按照计划,昨晚六猴子单独行动,多多少少也会卖出去几样。

  今天上午应该会来分账。

  可现在,已经过去小半天了,还没见到他的身影。

  赵瑞刚还真有几分不习惯。

  不过也没太在意,甩甩手腕,继续坐下来翻译。

  临近中午,六猴子终于到了。

  却一改往日的跳脱,今天显得有些沉闷。

  赵瑞刚收拾好翻译文稿,招呼六猴子坐下。

  昨晚卖出去了从朱老五家搜罗来的几根轴和其他家的一些散件。

  除去本金外,盈利高达四十八块五毛钱。

  一分账,赵瑞刚收二十九块钱。

  剩下的十九块五毛钱都进了六猴子的口袋。

  要是往常分账时候。

  六猴子早就乐得大嘴咧到耳朵根了。

  今天却一反常态,耷拉着眉眼噘着嘴。

  有些萎靡,还有些愤愤。

  “这是怎么了?”赵瑞刚好心问道。

  六猴子看着赵瑞刚,欲言又止。

  赵瑞刚隐约猜到些什么,停下手上收钱的动作,道:“有什么就说。”

  六猴子面色不虞:“我听到一些谣言。说你……说你又在倒卖公家技术,谋取私利!”

  “哦?谁说的?”

  六猴子摇摇头:“还不知道。”

  赵瑞刚问:“那你从哪儿听到的?”

  六猴子愤愤道:“昨晚在黑市,我卖完货准备回来时候,听到远处有人小声嘀咕,偷听了会儿才知道是在说你。我本来想上去理论的,但听他们人多,我没敢……今天在村子里,又听到有人提起。还把这事儿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赵瑞刚面色有些阴沉,低头沉思。

  不知在想什么。

  六猴子有些急道:“瑞哥,你怎么都不急啊?”

  赵瑞刚轻笑一声:“急有什么用。听我说,这几天,你多留意朱老五和老蔫巴他们几个。要是有什么消息,就跟我说。”

  六猴子凑近几分道:“难道是他们造谣?”

  赵瑞刚道:“不确定,只是怀疑。”

  六猴子离开后,赵瑞刚也立即出门。

  准备去大队部接刘彩云。

  他担心,这种谣言一起,会影响到刘彩云。

  毕竟,这个时代的农村人鲜少有新鲜事。

  一旦有点谣言的苗头,很快就会被当做谈资,在村里迅速传遍。

  不料,赵瑞刚才出大门。

  就见刘彩云抱着小铃铛,匆匆回来。

  赵瑞刚迎上去,伸手接过小铃铛。

  不等他说话,就听刘彩云抢先问道:“你没事儿吧?”

  赵瑞刚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