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果然引来了!

  这仙诀…竟然如此逆天!竟能引动本源雷火降临淬炼己身?陈阳!撑过此劫…不单是功法练成,你的实力根基,恐怕将会…真正质的蜕变,脱胎换骨!”

  ——

  翌日清晨。

  经历一夜淬炼雷劫、身心俱疲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威严与沉稳的陈阳,和因催动本源护持他而损耗巨大的柳飘飘,终于再次并肩踏出须弥空间的入口,出现在遗迹深处一片布满奇异紫色苔藓的乱石峡谷入口。

  两人不敢在高阶修士遍地的区域多作停留,选定方向便欲低调潜行。

  然而,刚走出峡谷口不远,一阵刻意拔高、带着倨傲与惊喜味道的大笑便骤然响起,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哈哈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柳师妹!陈兄!”

  迎面,一群约莫二十多人、身着统一玄色云纹锦袍、气息精悍强大的修士队伍,恰好自拐角处转出。

  当先一人,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浓浓的、带有侵略意味的玩味,正大步流星地朝着柳飘飘和陈阳走来!

  正是曾经觊觎柳飘飘、又多次与陈阳交恶的刘浩然!此刻他神完气足,衣衫光鲜,被一众同门簇拥着,如同众星捧月。

  他的目光炽热地锁定了脸色疲惫苍白的柳飘飘,那份“惊喜”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至于旁边气息内敛、形容略显狼狈的陈阳,则被他彻底无视。

  “柳师妹,多日不见,风采依旧!愚兄甚是挂念!”

  刘浩然目光灼灼,语气热切无比,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亲昵。

  他身后那群同门也立刻停下脚步,目光在柳飘飘绝美的容颜和陈阳身上来回扫视,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或好奇。

  旋即,刘浩然才仿佛刚看到陈阳,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轻蔑笑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哦?这不是陈兄么?哟,瞧着……似乎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气色不太好啊?柳师妹这般天人之姿,跟着你在这危机四伏之地奔波,真是令人揪心!

  这要是万一……啧啧……”

  他并未将话说完,但那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和话语中的暗讽之意已昭然若揭——这是在赤|裸裸地向柳飘飘展示自己的优越,同时趁机踩压陈阳,意图挑拨离间,打击陈阳在柳飘飘心中的地位,好抬高自己。

  柳飘飘秀眉瞬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怒意,正欲开口驳斥。

  陈阳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刘浩然以及他身后那二十多名明显修为不俗的同门一眼,深邃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石子。

  他轻轻扯住柳飘飘的手臂,低声道。

  “不必理会,我们走。”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不是怕,只是眼前这群人聚在一起颇有些声势,而陈阳目前重伤初愈,柳飘飘昨晚为他也元气大伤,并非全盛状态。硬碰硬,不仅毫无必要,还极不明智。

  他选择绕开这群碍眼的障碍。

  就在这时,

  “怎么回事?”

  江河沉厚的声音破开人群,一身赭色劲装的他与囚牛并肩走来。

  两人身后跟着苏萌、刑三及几十名临时结伴的修士,显然是被此处的动静吸引。江河的目光扫过刘浩然等人冰冷的玄色衣袍,落在陈阳身上时带了询问。

  刘浩然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陈阳还没开口,囚牛粗声粗气地接了茬。

  “这还用问?瞧他们这圈狗皮膏药似的围着,摆明了是眼红陈兄弟和柳姑娘天造地设,来找不痛快!”

  “囚牛!”

  苏萌低斥一声,却掩不住眼底的警惕。

  陈阳拍了拍囚牛结实的臂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直视着刘浩然,语意平淡地对江河解释。

  “无妨,几个故交‘问候’而已。”

  他将“故交”二字咬得微重,带着几分嘲讽。

  “陈阳!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在此大放厥辞?”

  刘浩然仿佛被那眼神刺痛,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周身涌动着阴寒灵力。

  “若非仗着几分狗屎运得了些破烂法宝,你与这莽夫有何区别?连界主传承都护不住,废物终究是废物!”

  他身后二十多名玄衣弟子齐齐踏前,衣衫猎猎作响,冰冷的站位如同一张收束的罗网,将陈阳、柳飘飘几人锁在中心。

  更有几人悄然移动,封住了通往最近一座试炼石台的道路。

  刘浩然的目光贪婪地掠过柳飘飘惊鸿胜雪的容颜,语气陡然放缓,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亲昵。

  “飘飘师妹,这等无胆鼠辈、空有浮名的废物,哪里值得你如此倾心?不如随我同入天机门,以你的冰心玄体,师兄保你十年之内结丹有望!何苦……守着这泥坑里打滚的土鳖?”

  他言语刻毒,仿佛要将陈阳从根底上踩碎。

  陈阳五指骤然收紧,体内“清微元降大法”的本源气蕴几乎要破体而出,昨日激战遗留的经脉隐痛与雷劫后的虚空感骤然刺痛。

  裂魂玄铁叉冰冷的触感从空间法器内传来,但他目光扫过那二十多个训练有素、气息相连的玄衣弟子,尤其是刘浩然身侧两个眼神如鹰、气息明显强于其他的修士——那是天机门此行真正的精锐战卫。硬拼,他们这群人必伤!

  他强行压下胸腔涌动的杀伐之意,天蚕甲在衣衫下微微散发着微弱的温热灵光,护持着心脉。

  他深吸一口气,面沉似水。

  柳飘飘俏脸含霜,一丝细微却惊心动魄的冰蓝色寒气在其指尖悄然流转,那是冰心诀被她强行提聚的标志,她昨夜耗损本源助陈阳渡劫,此刻气息更是浮虚。

  “刘浩然,天机门的门槛再高,也盛不下你这等腌臜心思!陈阳如何,无需你这旁人置喙!”

  她声音清越如冰棱相击,却字字带着决绝的寒意,引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出细密霜粒。

  “飘飘师妹……”

  刘浩然被当众呵斥,脸色由红转青,暴戾之气再也压制不住。

  他腰间一柄缠绕着紫电符文的长剑“呛啷”出鞘半尺,阴冷的剑芒锁定了陈阳眉心。

  “姓刘的,你真当这里是你们天机门的后院了?”

  囚牛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虬结如铁,一柄沉重的青铜战斧已然在握。江河脸色肃然,脚下微动,已呈犄角之势护住陈阳侧翼,掌心隐隐有土黄色光芒吞吐。

  苏萌、刑三及身后数十人无不擎出兵刃法宝,各色灵光冲天而起。

  两股狂暴的灵力浪潮在半空悍然对撞,发出沉闷的轰鸣,空间似乎都因这肃杀之气而粘稠扭曲!无数观战的修士被逼得连连后退,骇然地看着这随时可能爆发血腥冲突的火药桶。

  空气冻结,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刘浩然身后两名战卫的眼中透出残酷的杀机,只待一声令下。

  一场人数悬殊、代价难料的惨烈血战已在弦上!

  轰隆隆隆——!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对峙的顶点,整个试炼空间骤然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巨震!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纪元的洪荒巨兽在众人脚下翻身。坚实的地面剧烈摇晃崩裂,远处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撕裂开来,发出刺耳的呻吟!

  所有人,无论是杀气腾腾的玄衣弟子,还是紧张欲绝的陈阳众人,乃至外围的数以千计的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伟力所震慑!本能地抬头望去。

  只见众人正前方,那片曾被重重禁制笼罩、看似空无一物的莽莽荒原,空间如沸水般剧烈翻腾、扭曲、折迭!

  刺目的、无法形容其色彩的磅礴光流从中喷薄而出,贯穿天地!在令人心悸的震天巨响中,一座庞然得超乎想象的圆形门户正被撕裂的现实生生“构造”出来!

  它似石似玉,又仿佛纯由光与空间法则凝结。

  门框上铭刻着非金非木、布满沧桑蚀痕的古奥符文,每一个符号流转间,都似乎引动了周天星力,散发出镇压万古、挪移虚空的恐怖气息!门内是深不见底、不断旋转的混沌幽光,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神魂。

  “传…传送阵!”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破了音的尖叫,瞬间点燃了整个压抑的空间!

  “如此巨大…难道是通往最终之地的门户?界主秘藏就在里面!”

  贪婪与狂喜如同燎原之火,驱散了所有的对峙与杀机。

  “定是最终试炼开启了!冲啊!”

  汹涌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流,无数道身影、各色遁光发疯似地舍弃了所有的疑虑和对手,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座象征着机遇与未知的宏大神阵!

  “拦住他们……”

  刘浩然心有不甘地低吼,刚想下令阻截冲出的陈阳等人。

  但手下弟子看着那仿佛连接着通天大道的神阵,眼神早已炽热无比,哪里还顾得上拦人?犹豫间,陈阳已一把抓住柳飘飘手腕,低喝一声。

  “走!”

  江河、囚牛毫不犹豫,两人爆发出强横的气息轰开身前残留的几个碍事的玄衣弟子,紧随陈阳。

  苏萌、刑三也裹挟着其余同伴,化作几道迅疾流光,汇入那奔向神阵的人潮洪流之中!刘浩然脸色铁青,一跺脚,也只能怒骂一句“便宜他们了!”

  带领麾下精英争先恐后地扑向传送阵。

  踏入那光芒万丈的门户,并无剧烈的冲击感,只有一种奇异的失重与空间剥离感瞬息而过。

  眼前强光消褪,众人脚踏实地。

  “这…这是仙境吗?”

  身后传来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五行试炼那暴烈凶蛮的景象。

  群山染翠,灵雾缭绕化作奔流不息的云霞;泉水叮咚,自九天垂落的瀑布映衬着空中华美的彩虹;空气清新纯净到极致,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最为精纯的天地元气,洗涤着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疲惫。

  奇花瑶草遍地,灵禽瑞兽嬉游林间泉畔,琼楼玉宇在半遮半掩的仙霞之中露出飞檐斗角……一片和谐、永恒、无垢的世外仙境图卷在众人面前铺展开来。

  所有通过传送门而至的修士,不论先前有何仇怨身份,此刻都身处于这同一片瑰丽的天地之中,脸上写满了震撼与贪婪的向往。

  陈阳、江河、柳飘飘、囚牛以及苏萌、刑三等人也都毫发无损地彼此汇合到了一处。

  “竟然没被分开?”

  苏萌有些惊喜地看着身边的众人。刑三警惕地环顾四周。

  “别大意!

  这里绝非善地。”

  “小心!”

  柳飘飘突然低呼。刚有个靠边的修士,看到崖边一株霞光流转的灵芝,心神摇曳便要上前采摘,脚刚踏出一步,脚下看似坚实的土地骤然塌陷,一股强绝的吸力将其瞬间拉入无边黑暗之中,只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回荡。众人骇然失色。

  “此地处处是陷阱!”

  江河脸色凝重。

  “看来不斗法了,要斗智斗巧,探生路。”

  他迅速收敛心神,目光如电般扫视周遭山水脉络、花草走向、乃至云雾聚散的轨迹。

  陈阳眼中也有精芒闪动,清微元降大法赋予他对气息流动的敏锐洞察力正在被催动到极致。囚牛和苏萌、刑三等人则自觉地将两人拱卫在中心凝神戒备。

  “乾坤易位…坎水离火……乾刚坤柔…九星轮转…”江河神色越来越严肃,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在地面上勾勒着无形的轨迹。

  “不对…这山川布局,气流往复,这根本不是天然之地!像是一个巨大的‘活阵’!”

  “八卦阵型?”

  陈阳眼神一凝,接话道。在他的感知中,山势、水流、乃至脚下传来的地脉流动,都与江河的判断隐隐相合。

  一股宏大而精巧到令人心悸的无形力量笼罩着这片美丽仙境。

  “正是!看似无序,实则被完美纳入八卦格局运转不息!我们看似聚集在此,却已是被这‘活八卦仙阵’笼罩的棋子!”

  江河斩钉截铁,额头渗出汗珠。

  “一旦阵势真正运转……”

  话音未落,整个“仙境”骤然发出恢弘而古老的嗡鸣!

  群山开始肉眼可见地缓慢滑移、河流瞬间改道、原本连成一片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咔嚓裂开一道道宽逾百丈的深渊!云雾急速旋转,化作巨大的气旋吞吸撕扯!天空的彩霞也如被无形之手搅动,色泽变得诡异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