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楼顶层,揽日阁旁侧浴殿。

  灵玉砌成的浴池占地三丈见方,里面装着数十种灵药熬煮的灵汤,氤氲的热气从水面蒸腾而起,在殿中弥漫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池底镌刻着细密的符文,此刻正缓缓流转,将灵汤中的药力一丝丝逼出,渗入浸泡其中的人体。池边立着两尊白玉雕成的仙鹤,鹤嘴中缓缓流出温热的灵泉,注入池中,发出细细的水声。

  夏凡全身浸泡在灵汤之中,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后背靠着池壁,一块温玉垫在颈后,让他的头微微后仰,乌黑长发在水面上轻轻飘散。他闭着眼,呼吸绵长而均匀。

  那些在太空大战留下的暗伤,正被蘑力菌丝和灵汤的药力一点一点抚平——崩裂的虎口在愈合,灼伤的经脉在修复,消耗殆尽的灵力在缓慢回升。大战结束后紧绷的神经,也在这片温热中渐渐松弛下来。

  但他的脑海并不平静,与应战天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的每一剑,应战天的每一戟;他的每一次后退,应战天的每一次进逼;他的佛光法相,应战天的法天象地。他在寻找破绽,寻找任何一个可以干掉应战天的机会。

  但他找不到。

  太乙圆满,那是距离大罗境一步之遥的存在。修为、法力、经验、反应,应战天在任何方面都碾压他。他能打成平局,靠的是时间法印的诡异,靠的是仙菇本源菌丝的出其不意,靠的是应战天对他的神通一无所知。

  可如果再来一次,应战天有了防备,他还能打成平局吗?

  夏凡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灵玉穹顶,叹了一口气:“下次,敌人有备而来,甚至找到克制我的法宝也说不一定,在那之前我必须变得更强大才行。”

  可信念固然重要,但现实也很打脸。

  到了太乙境,任何突破都异常艰难。他也是吞噬了好几个金仙,甚至是南天王应烈穹的仙躯,付出了死寂道蕴大过生机道蕴、失去平衡的代价,才得到了与应战天一战的实力。

  如果再走老路,继续吞噬强大的对手,死寂道蕴会更强大。到那时,根本不需要应战天出手,他自己就会走火入魔,甚至身死道消!

  突然,脚步声传来,很轻,踩在软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夏凡听出来了,不是姬玄玥。姬玄玥的步伐更稳,更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而这脚步声,一个轻快活泼,一个细碎迟疑。

  夏凡猜到了是谁,但他的视线还是移了过去。

  帷幔被掀开,两道窈窕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羞花走在前面,今日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轻纱长裙,裙摆及踝,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衬得那腰肢愈发纤细。她手中托着一只玉盘,盘上放着几瓶灵膏和干净的丝巾。她一眼就看见了池中的夏凡,杏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浮起一丝诱人的笑意。

  闭月跟在她身后,依旧那副羞涩腼腆的模样,一身淡紫色的齐胸襦裙,低着头,红着脸,手中捧着一叠叠好的干净衣袍,亦步亦趋地跟着姐姐。

  羞花将玉盘放在池边,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池水的温度。她转头看着夏凡,笑盈盈地道:“侯爷,真巧,你在这里沐浴啊?奴婢来给你搓搓背。”

  夏凡:“……”

  这特么是什么巧合啊?

  却不等夏凡说句什么,她就踏上了灵玉砌成的台阶,纤纤玉手抓住系在腰间的丝带,轻轻一拉……

  Duang!Duang!

  波涛汹涌。

  夏凡的眼帘顿时照进一团圣光,反应也变得迟钝了。

  羞花不等他说什么,从盘中取出一瓶灵膏,倒在掌心,双手搓了搓,然后伸向夏凡的肩膀。她的手指修长,指尖微凉,落在夏凡肩头上,轻轻按揉。那灵膏在她掌心的温度下融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皮肤渗入肌肉之中,带来舒服的感受。

  夏凡的嘴角浮出了一丝笑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只有腿部僵硬。

  “你们这是自己过来的,还是圣女叫你们过来的?”他找了一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侯爷你猜。”羞花一边说话,一边按摩。

  她的手法很好,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她的手指从肩头滑到肩胛,从肩胛滑到后背,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向下按揉。那些在战斗中紧绷到近乎痉挛的肌肉,在她指尖下渐渐松软。

  闭月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她偷偷抬眸看了一眼,夏凡肩背的肌肉线条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她又飞快地垂下眼帘,心跳得厉害。

  羞花回头看了妹妹一眼,嘴角一翘:“闭月,你愣着干什么?把衣袍挂好,过来帮忙。”

  闭月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将刚刚姐姐掉在地上的纱裙捡起来,挂在池边的衣架上。然后,犹犹豫豫地拉开了腰间的丝带……

  突然发现满意侯正直盯盯地看着她,她又羞涩地转过了身去。

  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啊。

  满意侯的嘴角浮出了一丝电影里反派常有的笑意……

  闭月挂好自己的纱裙,磨磨唧唧地进入浴池,蹲在羞花身侧,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羞花拉过她的手,将一瓶灵膏塞进她掌心,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什么。闭月的脸更红了,咬着唇,犹豫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灵膏涂在夏凡的腿上。

  她的手指在发抖,指尖触碰到夏凡大腿的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然后又伸出来,轻轻地、慢慢地,沿着大腿的肌肉线条向上涂抹。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与小心翼翼。

  夏凡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孪生仙子的伺候,心里的那些担忧和烦恼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快乐,就像是,就像是头皮痒的时候一头扎进了温水里,还抹上了洗发露……

  羞花看了闭月一眼,也不知道是传递什么信号,闭月咬了一下樱唇,点了一下头。

  正宗樱唇。

  然后,闭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羞涩腼腆的少女,她变成了一个调皮捣蛋的女人。

  夏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欲言又止。

  羞花悄悄地潜入水里,像一条灵活的鱼。

  鱼儿在水里游着,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鱼饵,它游过去,一口咬住了……

  夏凡骤然睁开了眼睛,眼底一团火焰燃烧。

  副作用来了,迫在眉睫……

  灵汤的热气在殿中弥漫,将三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池边那两只白玉仙鹤还在缓缓吐水,细细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鱼儿翻了白,露出了肚皮。

  人也安静老实了,都不说话,却又好像说了很多话。

  脚步声传来。

  羞花和闭月慌忙从满意侯的左右臂弯里站起来。

  帷幔再次被掀开。

  姬玄玥走了进来,一袭素白纱衣尽显曼妙身姿。她的长发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她站在池边,看了一眼羞花和闭月,语气平淡:“你们下去吧。”

  羞花和闭月连忙从浴池里出来,拿起衣架上的纱裙,收拾好玉盘和丝巾,低着头退了出去。羞花临出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被闭月拉走了。

  帷幔合拢。

  素白的纱衣无声掉在地上。

  姬玄玥站在池边,抬起一条腿,玉足探进水里试了一下水温,然后才迈进浴池,涉水到夏凡身边,挨着他坐下。

  四目对视,气氛有点尴尬,还有点莫名其妙。

  夏凡的尴尬是从地球上带来的一些原因,毕竟刚才发生的事,放在地球上那就是出轨被抓现行了。至于莫名其妙的感觉,那是因为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羞花闭月是他老婆派来伺候他的。

  “伤得重吗?”姬玄玥打破了沉默。

  夏凡摇了摇头:“没事,已经好了。”

  姬玄玥点了点头:“没事就好,你与应战天那一战,我从头到尾都看了。”

  夏凡看着她:“你看出什么了?”

  姬玄玥沉默了一下才说出来:“你打不过他。”

  夏凡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姬玄玥的嘴角浮出了一丝笑意:“但你也没输。”

  夏凡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穹顶,叹了一口气:“下次就不一定了,他已经知道我的底牌了。”

  “夫君你也不必太担心,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和你站在一起。”姬玄玥话锋一转,“再说了,宗主她老人家明显在保护你,应家再大胆,也不敢明目张胆对付你。”

  夏凡笑了笑:“说的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回极乐城?”

  “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极乐城。”姬玄玥说。

  夏凡看着她:“回去就进行圣庙仪式?”

  姬玄玥点了点头:“圣庙洞房需进行三次才算大功告成,我们还需两次。”

  夏凡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神庙就在万古长青木上面,那老木头可能会暗中使绊子。”

  姬玄玥说道:“你杀了南天王应烈穹,与应战天打成平手。万古长青木再狂,也要掂量掂量。他现在最怕的,不是他找你麻烦,而是你去找他麻烦。估计万古长青木会将怒火压下去,明里不会干什么,但是暗中可能有动作,不得不防。”

  夏凡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入他的怀中。

  姬玄玥的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夫君,你行不行啊?”

  夏凡一听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爱妻,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为夫现在让你见识一下厉害!”

  “哈哈……呀!”姬玄玥的小嘴张得大大的。

  什么厉害不知道。

  但是Ju进克是真ju进克了。

  池水氤氲,热气蒸腾。

  那两只白玉仙鹤还在缓缓吐水,细细的水声在殿中回荡。灵玉穹顶上,那些镌刻的双修图案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灵汤的水面轻轻晃动,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两人之间荡开,拍打在池壁上,发出细细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那两只白玉仙鹤依旧在吐水,细细的水流汇入池中,将那些涟漪推向更远的地方。

  殿中的雾气越来越浓,将两人的身影彻底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只有那啪啪的水声,还在寂静中回荡……

  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