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李丝月和李大栓还有大夫同时屏住呼吸的看了过来。

  在床上的沈书凡的长睫毛颤了颤,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然后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稍微浅了点儿,像是浸了光的深色琥珀。

  深邃又特别的吸引人。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是空洞无神的,没有一点焦距。

  沈书凡醒了,但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伸手,可没抬起来。

  “有,人,咳咳,有人吗?请问这,这是哪儿?”

  沈书凡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重伤初醒的虚弱。

  李大栓刚要开口,李丝月却按了按她爹的手。

  她凑到李大栓的耳边说了几句。

  李大栓点点头,这才来到沈书凡的耳边,用刻意压低的声音开口道:“这里是清河村。

  小伙子你落水了,我们救了你。

  你叫什么名字?

  从哪里来?”

  “……”

  沈书凡沉默了一会会儿。

  李丝月能感觉到他的警惕。

  即使沈书凡的眼睛看不见,可是他全身的肌肉在清醒的时候就瞬间绷紧了。

  那是一种本能的防备。

  在听到李大栓的声音后,他又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朝着李大栓的方向转了下头,大夫连忙道:“还在扎着针,不能乱动。”

  沈书凡露出一个比较虚弱的笑容道:“多谢大夫,也多谢几位的相救。

  我是…在下…你们叫我齐墨。”

  “你是哪里人?”

  沈书凡想了想轻轻的道:“江南行商,路上遇到山匪,坠入河中,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这些都是假话。”

  “那为啥不说真话?”李大栓又问。

  “真话不能说,有可能会连累你们。”

  “……”

  “!!!”

  沈书凡在床上安静的躺着,李大栓等人都有些无奈。

  不愧是六爷啊。

  就连说假话都这么理直气壮……

  可是他们还生不起气。

  人家都明着说了,真话说了会受连累。

  而且他们真的信了这话……

  齐墨。

  李丝月在心中默念了下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个弧度。

  装,继续装。

  她也倒要看看,这位沈大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个假名,李丝月是想到了。

  但没想到的是这位竟然自己当面承认说的是假话……

  “齐公子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李大栓继续问。

  “还行,就是眼睛好像看不见,是您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大哥?”

  “我姓李。”

  “多谢李大哥,李大哥的声音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位有点相似。”

  “……”

  李大栓不敢应声。

  好家伙,他怕自己应了,再被沈书凡这么一叫。

  他们李家的爷俩就成平辈了。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就和大夫说。”

  沈书凡顿了顿才道:“挺好的了。”

  自己服用了系统的丹药,药效是足够的。

  身体正在快速的恢复着。

  当然这话就不能对外人说了。

  以他过目不忘的技能,这几位沈书凡已经知道是谁了。

  但是吧……

  人家不想认,不想沾麻烦,也是对的。

  自己临走的时候多给他们留些金银财宝啥的,到时候再问问他们有什么想法,还个人情就行。

  毕竟人家大冷的天也在冰河里把自己给拖上来也怪不容易的。

  李丝月见他沉默。

  抿抿唇也张嘴说道:“你眼睛受伤了,暂时看不见,需要静养,有事就找我爹或者我弟弟。”

  “多谢姑娘,多谢李大哥”沈书凡微微颔首,姿态从容有礼,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声音厮哑的道:“救命之恩,齐某日后定当报答。”

  “报答就不用了。”李丝月说道:“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她起身去端药。

  背对沈书凡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装不认识是吧?

  好。

  那我就陪你演。

  倒要看看,东庆前状元、曾经的安定侯世子、现在的钦犯沈书凡,扮成一个江南行商齐墨,能演到什么时候?

  大夫起了针离开。

  熬的药也煮好了。

  药端过来。

  黑乎乎的一大碗,离着老远就能闻到这药汤子散发着苦味。

  李大栓嘴角抽了抽,他怎么感觉比自己盛进碗里的时候还多了呢?

  不会是闺女给往里面掺黄连水了吧?

  李丝月把药碗塞到沈书凡手里:“自己喝。”

  沈书凡颤抖着手接过碗。

  他的手指慢慢的摸索着碗沿,动作有些笨拙。

  他慢慢把碗凑到唇边,却在即将喝到的时候手猛的一抖。

  药碗倾斜,药汁眼看就要洒出来。

  李丝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碗底。

  “小心点儿,还是有点烫的。”李丝月有些没好气的说,却还是就着他的手,帮他把碗端稳了道:“喝吧。”

  沈书凡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道:“多谢姑娘。”

  他仰头喝药,喉结上下滚动。

  苦的他眉头紧皱,却还是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汤药。

  李丝月看着空碗,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手里。

  “怕苦就别受伤。”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语气怎么听着那么别扭,似乎像是她弟弟要吃糖时候撒娇来着?

  李丝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难道自己也病了?

  怎么会说出来这样的话来?

  果然,沈书凡握着蜜饯,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姑娘心善。”

  “谁心善了?”李丝月一把抢过空碗,转身就走道:“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老实待着别乱动。”

  “好。”

  李丝月走出房间,靠在门外的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心,还残留着刚才扶碗时碰到他手指的温度。

  “李丝月啊李丝月,你可千万不能心软。

  这个男人,可是个天大的麻烦。

  麻烦沾多了会有更多的麻烦的……”

  但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可你已经心软了。

  从在见他的第一面,主动让他帮忙,以及主动上门求合作的时候。

  其实李丝月自己也不清楚。

  就在她再次在这里看见他的脸的那一刻,在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心软了。

  否则从来都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她,却是第一时间拿出人参丹给他保命,还让人特意把村子里的路上的雪都除了除。

  否则只有河边的雪除了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