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矾楼二楼厢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雕花木窗上。

  张乐辰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

  陈风静静地坐在对面,手指轻叩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张兄,皇家想要,我们不得不给。”

  陈风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除非你想造反。”

  张乐辰手中的酒杯一颤,险些摔在地上。

  他慌忙摆手,脸色骤变:“陈兄,万万不可如此说笑!”

  “我张某人绝无此等不臣之心!”

  张乐辰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到。

  在这汴梁城中,哪怕是一句玩笑话,若是传到有心人耳中,也足以要人命。

  陈风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张兄勿急,我只是随口一说。”

  “不过我倒想问问,太子想要接管琉璃窑厂,官家知道吗?”

  张乐辰愣了愣,眉头紧皱:“这个……我也不清楚。”

  “太子殿下只是说朝廷需要这门技术,并未提及是否得到官家首肯。”

  陈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原本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快有表示。”

  “最起码要忍一忍,等到你爹去世,再来收割成果。”

  “没想到现在就开始施压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看来,这应该不是官家的主意。”

  “而是有人让太子来搞你爹。”

  张乐辰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

  奶奶的,他爹还没死呢,这些人就开始惦记他的家业了!

  不过一想到琉璃生意的丰厚利润,张乐辰又觉得不足为奇。

  这么赚钱的买卖,谁不眼红?

  “陈兄,那你说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乐辰焦急地问道,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从容。

  陈风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楼下传来阵阵丝竹声,夹杂着客人们的谈笑声,显得格外喧闹。

  “现在想脱身,有三个办法。”

  陈风放下茶杯,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回去举兵造反。”

  “但你不可能做得到。”

  张乐辰连连摇头,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

  陈风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把各种配方老老实实全部献给官家。”

  “这样我们就会被彻底架空,过不了多长时间,窑厂就会直接倒闭。”

  “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生意,就这么拱手送人了。”

  张乐辰的脸色愈发苍白,这两个选择,无论哪一个都让他难以接受。

  陈风看着他的表情,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第三个呢?”

  张乐辰急不可耐地问道,眼中满含期待。

  陈风嘴角微翘,缓缓说道:

  “第三个办法,就是你直接去找官家。”

  “说你愿意无条件奉上全部利润的三成。”

  张乐辰一脸困惑:“这样有用吗?”

  “当然有用。”

  陈风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样既可以看出夺窑厂的命令是不是陛下亲自下的。”

  “又可以趁机偷偷告一状。”

  “告状?告谁?”

  张乐辰越听越糊涂。

  陈风压低声音,凑近张乐辰耳边:

  “无中生有,说有很多不知来历的人对琉璃窑厂虎视眈眈。”

  “三番五次打扰,让你们不胜其烦。”

  “你就说,臣父不想惊扰圣上,但他日夜忧心啊!”

  张乐辰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

  这招实在是太妙了!

  “如此一来,”陈风继续分析道:

  “徽宗皇帝看在你父亲是功臣的份上。”

  “哪怕抢夺窑厂的命令真是他下的,估计也要收回成命。”

  “毕竟,直接抢夺功臣家业,传出去影响不好。”

  “而如果这命令不是他下的,那就更好了。”

  “你可以隐晦地告诉他,太子被旁人指使。”

  “让他自己去查是谁在背后搞鬼。”

  张乐辰听完陈风的分析,拍案叫绝:

  “妙!实在是妙!”

  “陈兄真乃人中龙凤!”

  “这一招可谓是四两拨千斤!”

  他激动得站了起来,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这样一来,我甚至都不用回去和父亲商量了。”

  “明日就可以直接进宫面圣!”

  陈风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心中暗自点头。

  张乐辰虽然有时候显得有些纨绔,但脑子并不笨。

  一点就透,倒是个可造之材。

  “不过张兄,有几点需要注意。”

  陈风提醒道:

  “进宫面圣时,措辞要谨慎。”

  “既要表达出你们的忠心,又不能显得太过卑微。”

  “还要让官家感受到你们确实遇到了困难。”

  张乐辰连连点头:“陈兄放心,我心中有数。”

  “还有,”陈风继续说道:

  “这三成利润,可不能真的白白送出去。”

  “要让官家觉得,这是你们主动的孝敬,而不是被迫的。”

  “如此一来,官家心中会更加满意。”

  “说不定还会给你们额外的好处。”

  张乐辰眼中精光闪闪:“陈兄考虑得真是周全!”

  “有你这番指点,此事必然能够圆满解决!”

  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正:

  “陈兄,今日若非你出谋划策,恐怕我已经六神无主了。”

  “这份恩情,我张乐辰铭记在心!”

  陈风摆了摆手:“张兄客气了,我们是合作伙伴,自然要同舟共济。”

  “况且,这琉璃生意我也有份,岂能坐视不管?”

  夜色渐深,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一些。

  偶尔传来几声女子的娇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撩人。

  陈风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休息了。”

  “张兄明日进宫,务必小心谨慎。”

  张乐辰拱手相送:“陈兄慢走,明日若有好消息,必定第一时间告知。”

  陈风走出厢房,来到走廊上。

  白矾楼的二楼比白天时更加静谧,只有几间房内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他找到楼下的小二,要了一间上房。

  “客官,这是天字号房,一晚五十两银子。”

  小二恭敬地说道,眼中满是笑意。

  能住得起天字号房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主。

  陈风随手丢出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小二喜出望外,连连道谢,亲自引他到了房间。

  天字号房确实豪华,床榻宽大,被褥柔软,房内还摆着精美的瓷器和字画。

  最重要的是,隔音效果极好。

  陈风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晚的谈话。

  张乐辰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只要他按照计划行事,这次的危机就能化解。

  不过,这件事也给陈风敲响了警钟。

  在这个时代,再赚钱的生意,最终都逃不过皇权的掌控。

  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还是需要足够的实力。

  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影响力,都必须尽快提升。

  否则,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可能就没有这么容易脱身了。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雕花窗棂上,在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风慢慢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陈风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在地面上投下金黄色的光斑。

  他起身洗漱,然后走出房间。

  隔壁张乐辰的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想来是一早就进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