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透过那窄窄的缝隙,向内望去。

  父亲和大哥果然都在,而陈风,正由下人引着,缓缓走了进来。

  她心中一紧,不知父亲和大哥会如何对待陈风。

  书房内,陈风站定,微微躬身:“陈风见过扈庄主,扈大少爷。”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温和,听不出丝毫的紧张。

  扈太公坐在主位上,上下打量着陈风。

  眼前的年轻人,虽然双目失明,衣着朴素,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绝非常人所能拥有。

  尤其是想到他昨夜以一己之力,轻易**了四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扈太公心中的疑虑更深。

  “陈先生不必多礼,请坐。”扈太公指了指一旁的客座。

  扈成站在父亲身侧,审视着陈风,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

  他亲自上前,为陈风斟了一杯茶,动作间透着几分客气。

  “陈先生,请用茶。”扈成的声音低沉。

  “多谢大少爷。”陈风微微欠身,摸索着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涩,随即回甘。

  书房内的气氛,因这短暂的沉默,显得有几分凝重。

  扈太公率先打破了沉默:

  “陈先生,老夫观你样貌气度,不像是一般的落魄书生。”

  “尤其是昨夜之事,你能以一敌四,将那几个恶奴轻易**,这份身手,绝非寻常。”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锐利,“不知先生,可否如实相告,你究竟是何来历?”

  陈风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扈庄主明鉴,此事说来话长,也颇有些……匪夷所思。”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感受着空气中的流动。

  “实不相瞒,在下之前对三小姐所言,称自己只是个普通书生,乃是情非得已的谎言。”

  “此举,实属无奈,还望扈庄主和三小姐见谅。”

  此言一出,窗外的扈三娘心中一震,他果然隐瞒了身份!

  那他究竟是谁?为何要说谎?

  扈成眉头一挑,冷声道:“哦?情非得已?那先生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先生昨夜那番身手,可不像是一句情非得已就能解释得通的。”

  陈风脸上并无慌乱之色,反而透出一丝神秘。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在下本非此地之人,乃是……东平府附近的一名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

  扈太公与扈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一个东平府附近的算命先生,为何会流落到此,还双目失明?

  陈风似乎猜到了他们的疑惑,继续说道:

  “数日前,在下于山中夜观天象,忽见东南方向将星黯淡,地彗星异动频频。”

  “掐指一算,发觉此处,也就是祝家庄左近,将有大劫降临。”

  “而那地彗星,与此劫数息息相关,更是应劫的关键之人。”

  “天机不可泄露,但我辈修习玄黄之术,亦有济世度厄之责。”

  “于是,在下毅然星夜兼程赶来,意图寻找那地彗星,助其度过此劫。”

  “只可惜……”陈风脸上露出一丝痛楚与无奈。

  “天道无情,因在下强行窥探天机,妄图改变定数,故而遭受天谴。”

  “双目暂时失明,便是代价之一。”

  “唯有助那地彗星平安度过此劫,在下的双眼,方可复明。”

  他这番话说得跌宕起伏,神情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扈成听得是云里雾里,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写满了不信。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什么夜观天象,什么地彗星,什么天谴失明!

  这瞎子,怕不是个江湖骗子,编造这些神神叨叨的鬼话来糊弄人!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天象?地彗星?”

  “陈先生,你这番说辞,未免也太……离奇了吧?”

  “我倒觉得,这更像是先生为了接近某些人,而精心编造的借口!”

  扈成的话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戒备。

  窗外的扈三娘也是心乱如麻。

  陈风的这番话,太过玄乎,让她一时间难以分辨真假。

  若说是假的,可他昨夜的身手,还有此刻那份镇定自若,又不像是个普通的骗子。

  若说是真的……那他口中的地彗星,又是谁?

  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地彗星,恐怕与自己有关。

  扈太公久经风浪,城府远比扈成要深。

  他虽然也觉得陈风所言太过玄奇,但并未像扈成那般将不满表露出来。

  “陈先生,”扈太公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你口中所说的那颗‘地彗星’,不知……指的是何人?”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陈风,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风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他转过那双无神的眼睛“扈庄主,那地彗星之命格,尊贵非凡,英姿飒爽,却也命途多舛,劫难重重。”

  “而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正是……贵府的扈三小姐!”

  “什么?”

  此言一出,扈成再也按捺不住,惊呼出声。

  他猛地站起身,怒视着陈风:“一派胡言!”

  “你这瞎子,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我看你分明就是觊觎我三妹,故意编造这些鬼话,想博取她的同情与信任!”

  扈成越说越激动,在他看来,陈风这番话,简直就是对他妹妹的亵渎。

  什么地彗星,什么劫难,分明就是这瞎子想接近三**卑劣手段!

  陈风样貌不差,言谈举止也颇有几分迷惑性,三娘之前对他确实有些另眼相看。

  若是任由这瞎子胡说八道下去,说不定三娘真的会被他骗了!

  窗外的扈三娘,更是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呆住了。

  地彗星……真的是我?

  她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惊呼出声。

  陈风说的是真的吗?自己真的会遭遇什么劫难吗?

  一时间,她的心中翻江倒海,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陈风面对扈成的怒斥,表情平静如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微笑。

  “扈大少爷稍安勿躁。”

  “信与不信,在下多说无益。”

  “是真是假,无需多日,几日之后,便可见分晓。”

  他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届时,祝家兄弟将会擒获地偷星。”

  “此星出现,便是大劫将至的征兆。”

  “若能把握时机,应对得当,扈家庄或可化险为夷,甚至因此得福。”

  “可若是……应对失策,或是站错了队……”

  陈风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那后果,恐怕便是……庄毁人亡,玉石俱焚!”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扈太公和扈成的心头。

  扈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然心中依旧不信,但陈风话语中透出的那股不祥的意味,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扈太公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陈风此刻所言,却让他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安。

  祝家庄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独龙冈的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难道,真的会有什么大劫降临?

  “地偷星?”扈太公沉声问道,“此星又是何人?何时出现?”

  陈风微微摇头:“此星何时出现,如何出现,皆有定数。”

  他顿了顿,看向扈太公和扈成,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陈某明白,扈庄主和扈大少爷心中定有疑虑,担心在下是否另有所图,或是借机接近三小姐。”

  “这一点,二位尽可放心。”

  “从今日起,在下会老老实实待在客房之中,寸步不出。”

  “也绝不会再主动去见三小姐,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只望,几日之后,当那地偷星出现之时,扈庄主能想起在下今日之言。”

  “届时,再决定是否相信陈某,也不迟。”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磊落,反倒让扈太公和扈成有些不好再咄咄逼人。

  尤其是他主动提出避嫌,更是让他们心中的戒备,稍稍松动了几分。

  扈成冷哼一声,依旧不悦:“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几日之后?若是几日之后什么都没发生,你又当如何说?”

  陈风淡淡一笑:“若无事发生,自然是皆大欢喜。”

  “那便证明是在下学艺不精,看错了天象,闹了个大乌龙。”

  “届时,陈某自会向扈庄主和三小姐请罪,任凭处置便是。”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扈太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好。”

  “老夫就信你一次,等上几日。”

  “这几日,先生便安心在庄内休养。”

  “若真如先生所言,那地偷星出现,老夫……定有重谢。”

  他的语气,已经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陈风微微躬身:“多谢扈庄主。”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至于那地偷星……”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鼓——上——蚤——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