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旧在下。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温热的血,顺着剑锋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印记。

  陈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双眼传来的灼痛感如同烈火烹油,愈演愈烈。

  “呃……”

  不远处,那个偷袭者倒地的位置,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即是更加粗重的呼吸声。

  还没死透!

  陈风的心猛地一沉,他死死抓住手中的君子剑。

  这柄剑,是他此刻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依仗。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惊动了那个垂死的敌人,引来最后的反扑。

  风声,雨声,还有那人苟延残喘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死寂的破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你……”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风咬紧牙关,凭借着记忆中对方倒地的方向,以及那微弱的声音,慢慢地挪动脚步。

  他看不见,只能依靠听觉。

  脚下的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噗通。”

  一声轻响,那人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死了?还是在装死?

  陈风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雨水敲打着破庙的屋檐,发出单调的“噼啪”声。

  风依旧在呼啸,卷起残破的窗棂,呜呜作响。

  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他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保持着戒备的姿势,在黑暗中静静地伫立着,像一尊石雕。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几刻钟。

  眼睛的刺痛感一阵阵袭来,让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处理眼睛,否则,自己这双眼恐怕真的要废了。

  他摸索着,想要找到一些清水。

  水囊,他的水囊!

  对了,之前为了方便,水囊和干粮都放在马匹旁边的行囊里。

  马!他的马还在!

  刚才打斗的时候马并没有受惊,应该还在原地。

  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踉踉跄跄地朝着记忆中马匹的位置摸索过去。

  马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别怕,别怕。”陈风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终于碰到了马儿的身体。

  他摸索着解下马背上的行囊,从里面找出水囊。

  拧开塞子,他将清水颤抖着倒在掌心,然后一遍遍地冲洗着自己的眼睛。

  清水接触到眼球,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但很快又被更剧烈的刺痛所取代。

  他不敢用力揉搓,生怕那未知的粉末会进一步损伤眼睛。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水囊里的水用尽,眼前的黑暗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完了……”陈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雨水从破庙的窟窿中滴落,打湿了他的衣衫。

  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一夜未眠。

  或者说,是不敢睡,也是痛得无法入睡。

  每一次闭上眼睛,那火辣辣的刺痛就会变本加厉。

  他只能睁着那双已经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中,默默忍受着煎熬。

  破庙外的风雨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天,快亮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回到东平府,找到白凝。

  只有白凝,或许还有办法救他的眼睛。

  不对,还有系统!

  他猛一激灵,将系统面板打开。

  所幸他还能看见面板。

  找到了!

  陈风看着商店里面“龙岩明液”胸口微微起伏。

  但当看到价格时又心如死灰。

  这东西需要1500改造点。

  但他只有951。

  怎么办?

  无数念头闪过,陈风的意识开始恍惚起来。

  当一丝微弱的光亮,让他已经失去视觉的眼睛感受到些微的刺激时,陈风知道,天亮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挪到马匹旁边。

  摸索着找到马鞍,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翻身上马。

  “驾!”他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这匹马,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他只能指望这匹通人性的良驹,能凭着本能带他离开这片该死的荒山。

  “回东平!回东平府!”他伏在马背上,声音嘶哑地催促着。

  马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迈开四蹄,朝着一个方向,缓缓跑去。

  颠簸,无尽的颠簸。

  陈风伏在马背上,紧紧抓着缰绳,任由马儿带着他前行。

  他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前路是何处。

  腰间,那个鼓囊囊的钱袋,随着马匹的跑动,不时撞击着他的身体。

  马儿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跑着。

  陈风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眼睛的剧痛,一夜未眠的疲惫,以及失明的恐慌,都在不断地消耗着他的精力。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不止一匹马!

  陈风心中一紧,勉强抬起头,努力想要分辨声音的来源。

  “嘿,前面那小子,给老子停下!”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呼喝:“这肥羊是爷爷我先看到的!识相的滚开!”

  两伙人?

  陈风的心沉了下去。

  祸不单行!

  他现在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找死!”

  “兄弟们,给我上!抢了那小子的钱袋!”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马匹的嘶鸣声,乱成一团。

  陈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也没听清那些人在争吵什么。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

  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护住头部,任由那些人抢夺他腰间的钱袋。

  “他**,还是个瞎子!”

  “晦气!钱还不少!”

  “别打了,有人去报官了!”

  “这瞎子怎么办?”

  “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得了。”

  混乱中,他听到这样的叫喊。

  然后,那些殴打他的力道消失了。

  脚步声远去。

  他被人粗暴地拖拽着,扔进了一堆杂草中。

  水声……虫鸣声……

  他似乎被扔在了某个小溪边。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剧痛,寒冷,绝望……

  唯独没有后悔。

  来独龙岗是他的主意,不让人跟随也是他的主意。

  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还有什么用?

  只是可惜潘金莲白凝了……

  如果自己真的回不去,她们该怎么办?

  陈风挣扎着,想要起身。

  但终究是徒劳。

  不死心的他,开始在系统商店中寻找可以买得起的疗伤药。

  【系统维护中】

  “操,怎么关键时候维护了啊?”

  难道我命该绝于此吗?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咦?这里怎么有个人?”

  “小姐,小姐您看,这里躺着一个人!”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还在喘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风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却重如千斤。

  “小姐,这人是个瞎子,身上全都是伤,看样子……像是遇到抢劫的了。”一个沉稳的男声说道,“全身就只剩下这身衣服了,什么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

  “嗯……”一个清悦却带着几分冷意的女子声音响起,很年轻。

  “看他伤得不轻,要不要杀……”先前的男声迟疑地问道。

  那女子沉默了片刻,“先带回庄里吧。”

  “可是这瞎子……”

  没等男人说完,女人突然开口将他的声音打断,“我说将他带回庄里。”

  见女人想要升起,男人只能将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陈风感觉到自己被几双手臂抬了起来,然后被放到了马背上。

  马匹再次颠簸起来,他随着马队的行进,意识也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陈风在一阵颠簸中悠悠转醒。

  他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安置在了一个堆满杂物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草和尘土的气息。

  “醒了?把这药喝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只粗糙的手扶起他的头,将一碗散发着浓烈药味的液体灌进了他的嘴里。

  药汁苦涩无比,陈风却顾不得许多,拼命地咽了下去。

  “这是……什么地方?”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那苍老的声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摆弄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陈风感觉到有人用湿润的布巾,轻轻擦拭着他的眼睛。

  动作很轻柔,但依旧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眼睛,被石灰之类的毒物所伤,伤得不轻啊。”那老者叹了口气,“能不能恢复,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老丈。”陈风艰难地说道,“敢问……这里是何处?”

  那老者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

  “你小子也算是命大,若不是我家小姐心善,你这条小命怕是早就交代在荒郊野外了。”

  老者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这里是独龙冈,扈家庄。”

  “下命令救你的,正是我们庄主扈太公的千金,江湖人称‘一丈青’的扈三娘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