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沉闷。

  但却带着一种穿透万物,直抵灵魂本源的诡异力量。

  无形的音波如同水面的涟漪,荡漾开来。

  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层层褶皱,仿佛不堪其负。

  这音波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顾长青周身那强横的气血之力。

  甚至无视了混元无极大阵那玄妙的场域阻隔!

  它如同一支无形无质的利箭,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顾长青的眉心祖窍。

  穿透一切外在防御,直奔其隐藏在识海深处的元神本源而去!

  这一击,歹毒无比!

  就是要一击毙命,彻底磨灭顾长青的神魂!

  甫一入耳,顾长青便感到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直冲脑海!

  无形的音波仿佛一柄淬了剧毒的无形利剑,精准无比地射向其位!

  其目标明确至极,就是要一举洞穿识海。

  磨灭他那隐藏在识海深处的元神本源!

  这一击阴狠毒辣!

  若是寻常修士,哪怕是同为大罗金仙境界的存在。

  猝不及防之下,恐怕也要元神受创,轻则昏迷不醒,重则魂飞魄散!

  饶是顾长青早有防备。

  心知这落魂钟乃是阐教十二金仙手中赫赫有名的歹毒法宝。

  此刻也不由得感到眉心识海猛地一震。

  其元神更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瞬间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眩晕之感。

  不过,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持续了不过一息的功夫。

  顾长青那如同磐石般稳固的元神便驱散了那股侵入的异力。

  他甚至连身形都没有丝毫晃动,依旧负手而立。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却多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

  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脸色狰狞的广成子。

  而广成子,在晃动落魂钟的那一刻,嘴角已然噙着得意的冷笑。

  在他想来,顾长青这小畜生就算肉身再强横。

  面对落魂钟这等专攻元神的先天灵宝,也绝对是有死无生!

  对于主修肉身的修者,此等法宝就是毫无争议的克制之物!

  他几乎已经预见到顾长青七窍流血。

  元神溃散,惨叫着倒地毙命的场景了。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清晰地感应到,自己那信心满满,足以撼动大罗金仙元神的必杀一击。

  在接触到顾长青眉心祖窍的刹那。

  竟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激起半点涟漪,没有造成任何预想中的破坏!

  “嗯?!”

  广成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然一缩。

  些许错愕不可抑制地从他眼底闪过。

  随即,这丝错愕便迅速被浓浓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这……这怎么可能?!”

  广成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落魂钟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

  数个会元之中,死在这钟下的仙人不知凡几。

  便是那些修为高深之辈,也难逃其厄运。

  这顾长青,区区一个修炼肉身的小辈,凭什么能挡住?

  难道是……他身上有什么护持元神的至宝?

  可什么法宝有能力挡住落魂钟?

  广成子脑中念头急转,却百思不得其解。

  当下,他也不信邪,只当是顾长青在故作镇定,强撑着而已!

  “小畜生,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广成子面色一狠,再次将法力疯狂注入落魂钟。

  铛!铛!铛!

  他手腕连抖,接连晃动了数次落魂钟!

  道道比之前更加凝练,诡谲的钟声接连响起。

  化作层层叠叠的死亡涟漪,朝着顾长青铺天盖地般席卷而去!

  他就不信了,在这般连续不断的攻势下,这小畜生还能安然无恙!

  然而,现实再度狠狠地抽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任凭那落魂钟声如何激荡,如何凶戾。

  顾长青始终负手立于原地,身形稳如泰山,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些许戏谑。

  逐渐转变为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耐。

  “……”

  广成子手中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从惊怒交加。

  慢慢化为一片呆滞,最后只剩下浓浓的茫然。

  他怔怔地看着顾长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这件曾经屡建奇功。

  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落魂钟,一时间竟有些怀疑人生。

  是这落魂钟坏了?

  还是这小子有鬼?

  不,落魂钟乃先天灵宝,灵性自晦,绝无损坏的可能!

  那就是这小子……

  广成子百思不得其解,心中那股憋闷与疑惑几乎要将他撑爆。

  终于,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你为何……为何没有晕过去?!”

  “按理说,中了本座的落魂钟,你……你应该元神离体,不省人事才对啊!”

  这话一出口,广成子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老脸一红。

  他堂堂阐教十二金仙之首,竟会在生死战斗之中询问敌人?!

  顾长青闻言,也是微微一怔,旋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噗……哈哈哈哈!广成子啊广成子!”

  “贫道说你头发掉光了,连带着脑子也一起掉没了不成?”

  顾长青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广成子,毫不客气地讥讽。

  “贫道又不是你家长辈,凭什么要配合你,听你的话直接晕过去,好让你开心啊?”

  “你以为这是在陪小孩子过家家吗?说倒就倒?”

  听到顾长青这毫不留情的嘲讽,广成子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涨得通红。

  呼吸猛地一滞,胸中刚刚被惊骇压下去的怒火。

  也如同被泼了滚油一般,再次燃烧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

  这该死的小畜生!

  竟敢如此!

  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变着法儿地讥讽自己!

  先是说自己头发掉光了,脑子也没了。

  现在又拐弯抹角地说自己是老糊涂,是在陪小孩子过家家!

  而且,这混账小子,竟然还敢提自己头发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听不出来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吗?

  自己堂堂大罗金仙,活了多少岁月,元神早已通明,岂会在意这区区皮囊表象?!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