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这100天200天的,我可等不了啊。”

  “实不相瞒,我家孩子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哮喘,每个月都得花钱买药,我那点基本工资根本就不够花,所以我能不能早点……”

  女工叹了一口气,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奈,也流露出了一个当母亲的伟大。

  “那可不行,绝对不能早!”

  “你现在必须一切以养伤为主,在这期间,你儿子看病吃药的钱,我来给你支付。”

  “你千万别着急上火,这对你的伤势恢复没啥好处。”

  陈光阳一听,觉得眼前这个女工非常可怜。

  家里本来就不富裕,现在又雪上加霜。

  作为一个东北老爷们,最看不了的就是这种人间疾苦,既然陈光阳还有点儿能力,那就多少得帮衬一点。

  “陈总,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就替我那个儿子先谢谢你了。”

  “他们都说无奸不商,能当上大老板的人心都特别狠,还说我这一次受了伤,会被厂子直接辞退,根本就没有人管。”

  “可是今天我遇到了你,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大老板都那样。”

  女工非常惊讶的看向了陈光阳,感激的热泪盈眶。

  “没事,我们厂子一向秉承人性化经营。”

  “你看,如果你对我这一次的处理结果还算满意的话,那么就在谅解书上签个字吧。”

  “你们潘总都被公安带走了,厂子也被查封了,如果没有你这个签字,全厂子的人都没活可干,生产任务也都得停摆。”

  陈光阳从口袋之中掏出了一支笔和一支谅解书,缓缓地给女工递了过去。

  “咋回事?”

  “你是说因为我,潘总都被抓进去了,厂子也被查封了?”

  “这……为啥能这样呢?”

  女工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迷茫,显然她并不知道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唉,我听说是你哥在赔偿问题上跟潘总产生了矛盾,所以就去报了案。”

  陈光阳也没有藏着掖着,把他所知道的东西都给交代了出来。

  “我哥真是瞎胡闹!”

  “再咋的也不能把厂子给整查封了呀,厂子里面有很多女工的日子过的也很紧巴,这把没活干了,她们都得挨饿。”

  女工听到了这个消息,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愧疚。

  下一秒,她就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拿起了笔,准备在谅解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形彪悍,皮肤黝黑,长得就像是一头黑瞎子一样的男人跑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就把谅解书给撕了。

  “哥,你这是干啥?”

  女工被吓了一跳,盯着自己的亲哥就质问了起来。

  “这个字儿不能签!”

  “他们不把3000块现钱拍在这里,那这件事情就不算完。”

  男人又转过了身,用着十分猖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遍陈光阳:“我告诉你啊,不管你是谁,别以为我妹心软,你就骗他签这字,签那字的,那都不好使!”

  “哥,人家陈老板都已经承诺了,工资、误工费,营养费啥的人家都认掏,而且人家还愿意给我儿子拿医药费。”

  “这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这3000块钱又是啥呀?”

  女工紧紧的盯着自己的亲哥,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3000块是精神损失费!”

  “英子,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有哥在,就绝对帮你把这笔钱给要出来。”

  男人非常轻蔑的看了一眼陈光阳,淡淡地说道。

  看起来是在跟自己的妹妹解释,实际上就是在跟陈光阳表明态度。

  如果不掏这3000块,那么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什么精神损失费?我只是伤了手,又没得精神病。”

  “这3000块钱不该要,我也不想干讹人这种事。”

  “哥,我这边的事不用麻烦你了,你还是赶紧回清河县吧。”

  女工当场就气的不轻,想要把她的哥哥给赶回隔壁县。

  如果一直这么闹下去,那么肯定对谁都不好。

  “啥玩意儿不该要啊?”

  “是他们厂子违规在先,我找他要3000块钱他们也不敢不给。”

  “而且我现在还有3000块钱的饥荒着急还呢,只要他们把这钱一掏,然后你再借给我去还债,那啥事就都能平了。”

  男人撇了撇嘴,完全就是一副地痞流氓的态度。

  “宋大刚,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你天天吃喝嫖赌,在外面欠了这么多饥荒,你咋能好意思靠着我这个工伤就去敲诈我的老板呢?到底还是不是个人?”

  这个叫英子的女工听明白了事实的真相,当场就快要气炸了,甚至都已经开始直呼他哥的姓名了。

  “反正我不管!”

  “见不到这3000块钱,那你们谁也别想签字。”

  宋大刚开始放起了赖,看他这一副态度,明显就是要吃定了陈光阳。

  “行,别吵了。”

  “我们的工人需要休息,咱们没有必要在病房里面争执个没完没了。”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商量吧,我还会再找你们的。”

  陈光阳并没有说些什么,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而且脸色还非常难看,眉宇之间萦绕着浓浓的愤怒。

  3000块钱,这对于陈光阳来说并不算多,他随时随地都能掏的出来。

  如果是因为英子的孩子急需要用钱,那陈光阳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直接就拍在床头柜上了。

  但是那个宋大刚想要从陈光阳的身上敲诈3000块钱,转头就去还饥荒,那陈光阳绝对不能往出掏。

  他也不是大冤种,不可能被宋大刚这种地痞流氓给拿捏住了。

  哪怕厂子被查封了,所造成的损失都不止3000块钱,那陈光阳也绝对不会妥协。

  堂堂东北老爷们,争的就是这么一口气。

  既然好说好商量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陈光阳完全可以去想其他的办法。

  毕竟东风县可是他自己的地盘,收拾一个从外地过来的地痞流氓,那必然手拿把掐。

  半个小时之后,医院门口。

  宋大刚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此时此刻,他正一脸的得意。

  他认为陈光阳肯定是在着急让厂子复工,所以今天才上赶子来医院看望他妹妹。

  只要他咬死不在谅解书上面签字,那么陈光阳就必须得掏钱。

  甚至宋大刚现在都觉得应该提提价格了,3000块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如果陈光阳下次再来医院,宋大刚决定找他要5000。

  反正主动权在他的手上,羽绒服制造厂一天不开工,陈光阳那边就得干赔。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宋大刚现在简直就是有恃无恐,认为早晚能够把陈光阳给耗到向他妥协。

  “哥们,你就是宋大刚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体型非常魁梧,跟宋大刚有一拼的年轻人向他走了过来。

  “啊,咋的呀,你谁呀?咋知道我叫啥名呢?”

  宋大刚愣了一下,心中还特别好奇。

  他之前很少来东风县,也基本没跟这里的人打过什么交道。

  咋能突然蹦出来一个认识他的人呢……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罪了人,今天得跟我走一趟。”

  年轻人轻笑了一下,看向宋大刚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傻子一样。

  这个年轻人正是大顺子,陈光阳刚才没拿到谅解书,于是就特意找到了大顺子,让他帮自己再来跟宋大刚好好谈谈。

  “我草?小逼崽子,你他妈跟我装呢?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老子混的时候,你还撒尿和泥玩呢,照我两年前的脾气,我他妈能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宋大刚也不是傻子,立马就听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是陈光阳找来的。

  他自认为在老家那边混的挺牛逼,在街头上打过大大小小三十多场恶仗,所以根本就没有把大顺子放在眼里。

  “你爱谁谁!”

  “你要是识相,那就乖乖跟我走,你要是非要跟我装个逼,那我今天就得让你遭点罪了。”

  大顺子冷笑了一下,虽然整个人现在显得很平静,但是内心里已经开始亢奋了起来。

  他这个人完全就是那种打架有瘾的类型,所以才考进了武校。

  可是自从跟了陈光阳,他已经很少有机会像之前那样整天打架斗殴了。

  这让大顺子心里憋的非常难受,拳头早就刺挠了。

  如今好不容易从陈光阳那边接到了一个好任务,他是打心眼里希望宋大刚可千万别认怂,否则他又没机会活动活动筋骨了。

  “你个小逼崽子,来,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让我怎么遭罪!”

  宋大刚也算是一个老混子,对于年轻一辈的挑衅,他必然是怒火中烧,直接就挥起了拳头,向大顺子脑袋砸了过去。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这卯足劲的一拳,居然被大顺子稍微侧了侧身就给躲了过去。

  “你就这点能耐呀?”

  “光阳大哥特地让我关照关照你,还以为你会是一个狠角色呢,原来也是一块囊囊踹啊!”

  大顺子撇了撇嘴,不屑一顾地说道。

  但是他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宋大刚的心里。

  不管怎么说,他在当地也算是一个有名的大混子,小一辈儿的一痞流氓见到他都得点头哈腰。

  可是今天这个大顺子却完全不拿他当回事,这就让他那该优越感和自尊心受到了十万点暴击,怒火更是直冲脑仁。

  “小逼崽子,我他妈今天整死你!”

  宋大刚冲到了旁边的烤地瓜摊,一把抢过了放在炉子旁边的炉钩子,然后就狠狠地向大顺子的脑袋上刨了过去。

  “整死我?就凭你这两把刷子?”

  大顺子冷笑了一声,一把就抓住了宋大刚的手腕,轻轻的往上一掰,就把宋大刚疼的狼哇直叫,手中的炉钩子也掉在了地上。

  啪!

  大顺子抬起一脚,狠狠的踢在了宋大刚的膝盖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直接跪在了地上,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啪啪啪……”

  大顺子抡圆了胳膊,打耳光就像是雨点一样,噼里啪啦的排在了宋大刚的脸上。

  短短几秒钟,就把宋大刚扇的晕头转向,本来就长得非常丑陋的一张大黑脸,此刻又红肿了起来,简直都没有一个人样了。

  “跟我走,还是再过两招?”

  “忘记告诉你了,我是武校出身,就你这逼样的,我一个能打十个。”

  大顺子往地上啐了一口,一只脚踩在了宋大刚的肩膀上,态度非常的张狂。

  “不打了,不打了。”

  “陈光阳到底给你拿了多少钱?居然能让你这种狠人帮他办事?”

  宋大刚疼的嘴唇直哆嗦,但是他内心里也特别震惊。

  按照道理来说,大顺子这种身手,就算是自己混也早晚能混出个名堂。

  可是这种人居然甘心给陈光阳办事,肯定是陈光阳给了他不少钱。

  “陈光阳是我大哥,我就是他手下一个跑腿的,收拾你这种垃圾货色,他就算好意思给钱,我都不好意思要。”

  “我光阳大哥就是不屑跟你这种人动手,否则你比现在还得更遭罪,因为我在他面前都挺不住三分钟。”

  大顺子一把抓住了宋大刚的头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每一句话说的都没有丝毫掺假的成分。

  “啥?”

  听到了这些,宋大刚浑身直冒冷汗。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光阳表面上那么谦谦君子,儒雅大气,结果会是一个比大顺子这种人还要狠上十倍的人物。

  那这把可真是踢到了铁板上了……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宋大刚越想越害怕,不禁哆哆嗦嗦的问道。

  “少他妈废话,赶紧跟我走,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大顺子抓着宋大刚的头发,就把他再塞进了潘子的吉普车里,然后就一路向东疾驰而去。

  而此时此刻,宋大刚心里也是直发毛。

  毕竟这里是东风县,可不是他的老家,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还算不上一条强龙。

  如果事情真要是闹大了,恐怕就要没法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