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陈光阳和潘子就先带孟小壮找了一家饭店吃了点东西。

  本来他们俩是想要直接带着孟小壮去找周海斌算账的。

  可是孟小壮这个小家伙肚子一直在咕噜噜的叫,一看就是很久没吃饭了,都饿的有些走不动路了。

  陈光阳一心疼,就先把他带到了饭店。

  “慢点吃,别噎着,这一桌子菜呢,都是你的。”

  陈光阳看到孟小壮在那儿狼吞虎咽,就像是饿死鬼托生一样,于是就立即提醒了一句。

  “小壮,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潘子皱着眉头,轻声地向他发出了询问。

  “两天了!”

  “我后妈也不给我做饭,也不给我钱,说是我爸生了病,已经把家里的钱都给花光了,我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去要饭……”

  孟小壮嘴里面塞满了食物,嘟嘟囔囔地说道。

  “屁,你爸有的是钱,怎么可能治个病就花光了?明明是你那个后妈把钱全给扣下了!”

  “还他妈让孩子出去要饭,这个该挨千刀的贱女人,我他妈早晚要收拾她。”

  潘子把桌子拍的山响,气的两个眼珠子通红。

  “行了,别在那儿骂骂咧咧的,教坏了孩子!”

  “小壮,你慢点吃,别着急,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和你表哥,绝对不能让你再饿肚子。”

  陈光阳的语气也非常低沉。

  其实陈光阳也很生气,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二十几分钟之后,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跟陈光阳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扔下了一张纸条就走了,期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光阳,那小子是干啥的?”

  潘子眨巴眨巴眼睛,非常疑惑地问道。

  “那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都是自己人。”

  “小壮,吃饱了吧?叔叔带你去洗个澡!”

  陈光阳打开纸条看了一遍,然后就拿出火柴给烧了。

  “洗澡?啊,行!”

  潘子起初还挺疑惑,弄不懂陈光阳为什么突然要去洗澡,不是说好要去找周海斌算账吗?

  但是他马上就明白,陈光阳在县里的势力非常大,他想要找一个人,那就是信手拈来。

  而刚才过来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给陈光阳报信的。

  那个周海斌百分之一百就是待在那个澡堂子里面呢。

  果然,潘子猜的一点错都没有。

  当陈光阳一行三人走进一家澡堂的时候,孟小壮第一眼就看到了曾经殴打过他的周海斌。

  “周,周叔……”

  孟小壮被吓得够呛,忙不迭地躲在了陈光阳的后面,瘦弱的身躯都在不住的颤抖,小手仅仅地抓住了陈光阳的手腕。

  “别怕,你可是一个老爷们,无论干点啥事都得支棱起来。”

  “今天有你表哥和光阳叔在这里,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陈光阳转身摸了一下孟小壮的小脑袋,微笑着鼓励了起来。

  而陈光阳的这一番话,就像是有着某种魔力一样,让胆怯的孟小壮变得不再那么害怕。

  “光阳,唠什么嗑呢?”

  “他是我表弟,你让他管你叫叔,这不是占我便宜了吗?”

  潘子点了点头,然后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行了,表侄儿,别扣这个伦理梗了,没啥意思,走,带着小壮去会会那个周海斌。”

  陈光阳勾了勾嘴角,然后就率先走向了那个泡澡的池子。

  在这个时期的东北澡堂子里面,一般都会准备三个池子。

  一个温水池,一个热水池,和一个凉水池。

  温水池里温度适中,大部分人都喜欢在这里面多泡上一会。

  周海斌怕冷也怕烫,于是就跟着几个朋友也泡在了温水池里,从他的面部表情上来看,应该还挺惬意。

  “哗啦!”

  一阵水花飞溅。

  陈光阳一行三人也坐在了温水池里,然后就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周海斌几人。

  “呦,这不是光阳大哥吗,这么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您。”

  “光阳哥,我老崇拜你了,能跟你在一起泡澡,那可是我的荣幸啊。”

  “光阳大哥,等泡完澡之后,咱们一起去喝点茶呗,我请客!”

  周海斌身边的那些朋友明显认识陈光阳,一个个非常殷勤的跟他打起了招呼,就像是一群小迷弟一样。

  而陈光阳还是一言不发,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周海斌,一双深邃的眼睛之中看不出任何喜怒。

  一时间,热气蒸腾的池子周围变得十分压抑,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些呼吸困难。

  “哗啦哗啦哗啦……”

  刚才还泡在温水池子里面的人都感觉到了有些不对,纷纷灰溜溜的起身离开。

  而周海斌此刻更是浑身直冒冷汗,因为他见到了孟小壮正坐在了陈光阳和潘子的中间。

  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哗啦!”

  周海斌也听说过陈光阳的名声,吓得浑身直哆嗦,特别是见到陈光阳那一双直勾勾的眼睛,他就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让你走了吗,给我坐下!”

  陈光阳语气低沉的说道,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杀伤力却特别大。

  周海斌吓得双腿一软,居然直接就跌进了温水池子里面,呛了两口水,差点没背过气去。

  “光,光阳大哥,怎么了?”

  周海斌虽然是一个南方人,但他在东风县做了两三年生意,也知道陈光阳不好惹,所以态度放的非常谦卑。

  “你身上纹的是啥呀?”

  陈光阳撇了一眼周海斌身上的刺青,轻描淡写地问道。

  “啊,过江龙。”

  周海斌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如实地回答道。

  “哦,过江龙,挺牛逼呗,意思就是想要压住我这个地头蛇呗?”

  陈光阳清了清嗓子,轻声细语地问道。

  “啊?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光阳大哥,你误会了。”

  “我这就是皮皮虾练游泳,一点都不牛逼,不牛逼……”

  周海斌一听,吓得大腿肚子直转筋,马上点头哈腰的解释了起来,生怕冲撞到陈光阳这一尊煞星。

  “这皮皮虾纹的不好看,我不喜欢,把它擦干净。”

  陈光阳半耷拉着眼皮,随手把自己的搓澡巾扔到了周海斌的面前。

  “擦,干净?”

  周海斌看着飘在面前的搓澡巾,被震惊的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咋的呀,没听明白吗?让你赶紧擦干净呢!”

  “你要是不想擦,我他妈现在就来帮你擦,非给你擦到冒火星子不可。”

  潘子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那一双眼睛都在喷火,看起来就像是要杀人一样。

  “不用,真不用,大哥!我自己就能擦……”

  周海斌吓了一跳,急忙捡起来搓澡巾,开始擦起了身上的刺青。

  该说不说,这个周海斌的身材确实挺不错的,标准的倒三角,肌肉棱角分明,而且皮肤还特别白。

  怪不得孟小壮的后妈相中了他,还要卷着钱跟他一起去南方。

  “光阳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在为这个孟小壮出头吧?”

  “误会,这都是误会,他身上的那些伤都是他后妈弄的,跟我没啥关系呀。”

  周海斌也不是傻子,看到了孟小壮坐在了陈光阳和潘子中间,就已经明白咋回事了。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就把他的情妇给卖了出来。

  “你他妈……”

  潘子听见周海斌还敢睁着眼说瞎话,立即就要冲过去给他几巴掌。

  还是他刚站起来,又被陈光阳给拦住了。

  “你跟小壮的后妈很熟是吧?”

  陈光阳泡在了水里,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放松。

  “啊,对,我和姜丽认识了好几年……”

  周海斌一边搓着身上的刺青,脸疼的龇牙咧嘴。

  纹身处都已经被搓的通红,甚至有些地方都开始冒出了血丝。

  “你们在一起怎么搞破鞋,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但是你们联合起来欺负个孩子,那我就看不下去了,你说这孩子一身伤,该怎么处理?”

  陈光阳闭上了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

  “光阳大哥,我实在是太冤枉了。”

  “这些大部分都是姜丽干的,就算我打了几下,那也是姜丽指使我这么做的。”

  “你要是想给这个孩子出头,那你得去找姜丽,跟我无关!”

  周海斌身上的皮肤都已经搓破了,疼的一脑门冷汗。

  他现在只想拼命地撇清关系,把所有不是人的事都推给了姜丽。

  “跟你无关?我看你还挺不老实。”

  “这样吧,既然过来洗澡,那我就送你点服务,你一边享受,一边回忆一下,这孩子身上的伤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陈光阳转头看向了搓澡师傅,然后就送给周海斌一个搓盐服务。

  搓盐,这在东北大澡堂里是一个特别常见的项目,地位跟打奶差不多,都非常的权威。

  一般会享受的人,这两项都会选,再加上搓澡和按摩,一套下来,浑身舒爽。

  但是搓盐对于现在的周海斌来说可就相当的遭罪了。

  他身上那些有刺青的地方本来就被搓得通红一片,皮肤都已经搓烂了,现在再往上面撒上一层盐,差点没把他直接疼晕过去。

  “嗷……”

  周海斌发出了一道犹如杀猪一般的惨嚎,拼命的扑腾了起来。

  “师傅,我这个朋友就喜欢搓盐,你可要仔仔细细的多搓几遍,不管花多少钱,都记在我的身上。”

  陈光阳扫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小子到底是咋得罪了光阳大哥?”

  “估计是没干好事,否则光阳大哥不可能这么祸害他。”

  “这小子也太他妈惨了,非要疼死他不可!”

  澡堂子里面的人看到了这边的景象,一个个呲牙咧嘴,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而此时此刻,潘子对陈光阳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怪不得陈光阳刚才拦住潘子去打周海斌,原来他早就想到了这种比动手更加解恨的方式。

  “光阳大哥,别搓了!我求你了,再搓我就要死了。”

  “我动手了,我确实动手打过孟小壮,我用烟头烫过他,还用擀面杖打过他……”

  “光阳大哥,我错了,求你饶了我一命吧。”

  周海斌疼的浑身直抽筋,如果再继续搓下去,他非要活活疼死不可。

  “哦?承认了!”

  “好,既然你把孩子打成了这样,那现在咱们就该商量商量赔偿的问题了。”

  陈光阳从池子里面站了起来,随手就点上了一根烟。

  “赔,我认赔!”

  “光阳大哥,孟小壮的医药费花多少钱,我愿意全部承担,你看行吗?”

  周海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感觉自己那一层皮就像是被火给燎了一样,疼得他直冒冷汗。

  “你觉得这事,是赔点医药费就能解决的吗?”

  陈光阳对孟小壮招了招手,然后就指着孟小壮身上的那些伤痕,语气冰冷地问道。

  “咕噜!”

  周海斌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疼的嘴唇都变得没有什么血色了:“那光阳大哥,你说应该怎么赔?”

  “要我说啊?那你得拿命赔!行吗?”

  陈光阳撇了一眼,淡淡地说道。

  “别、别、别,光阳大哥别跟我开玩笑,咱不至于。”

  “要不这样吧,我现在兜里应该还有600多块钱,我1分都不留,全拿出来赔给孟小壮,这总行了吧?”

  周海斌指了指存放衣服的柜子,毕恭毕敬的说道。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潘子冲过去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周海斌给打的鼻孔窜血。

  “你虎逼呀?”

  “光阳大哥的意思听不明白吗,这事不是用钱能解决的!”

  “你怎么欺负的这个孩子,我们今天就得怎么收拾你。”

  潘子指着周海斌的鼻子,声色俱厉地吼了起来。

  “小壮,该你了!”

  “现在就上去干他,他之前让你有多疼,你就得让他有多疼!有你表哥和你光阳叔在这儿给你撑腰,他不敢动弹你!”

  陈光阳把还剩一半的烟递给了孟小壮,轻声细语的说道。

  虽然让一个孩子以暴制暴,亲手去干这种以暴制暴的事,确实是有些过火了。

  但没办法,孟小壮已经不能再是一个孩子了。

  他母亲去世,父亲植物人,后妈还要卷着他家的钱跑路。

  孟小壮别无选择,他只能尽快去熟悉这个社会到底是什么样的。

  谁给了他伤害,他就必须要坚决地还回去,否则根本就没有办法立足,一辈子被人家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