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玄翼,你好狠心

  “你好狠的心。”

  幽冷的女声,带着强压怨怒。

  云清絮将霍昭抱在怀中,抬眸看向那站在几米之外的玄衣男子,看着他阔别数年依旧俊朗尊驰的五官,看着他浑身上下矜贵又冷肃的气度,万千狠话萦绕心头,不吐不快,可说出来,又觉得苍白没有意义。

  跟一个无心的人。

  计较什么呢?

  与他多说一句话,一个字。

  都让她觉得恶心无比。

  云清絮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抱着浑身是血的霍昭就要离开。

  一直盯着这边动静的禁卫察觉到她要走,呼吸微凛,手搭在腰间的佩刀上,正要挥出去断了云清絮的路,却被暗处伸来的一只手给拦住。

  那禁卫眉头微皱,“头儿?”

  拦着他的人,不是旁人,正式玄翼最倚重的禁卫首领贺喜年。

  五年不见,贺喜年光洁的下巴已蓄了薄须,褪去浮躁的气质,变得愈发沉稳缄默。

  作为跟在玄翼身边的老人,他深知这位云氏在自家王爷心中的份量,虽然王爷……如今与王妃卷鲽情深,但这位云姑娘……可伤不得。

  “退下。”

  贺喜年遣退了那蠢蠢欲动的禁卫,看了一眼玄翼脸上的巴掌印子,脚抬两步上前,正要开口叫停云清絮时,耳边忽地传来一阵风声。

  下一刻,便见一支精巧的、上面嵌着宝石与孔雀羽毛的羽箭,刺向云清絮的肩膀。

  他瞳孔微缩,眼底露出惊色。

  云清絮闪躲不及,肩胛骨被那羽箭刺穿,钻心的痛意与鲜血顺着那被洞穿的伤口溢出来,她的面色陡然煞白。

  艰难地转身,看向那射箭之人——

  被玄翼抱在马上的玄掌珠!

  大名鼎鼎的掌珠公主,摄政王的嫡女,摄政王妃的独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娇女!

  如今,着一身云锦,俏坐在马背上,手腕上的璎珞穿了几圈,与那发上的珊瑚簪子相映成辉。

  月光漫洒,将她衬得高贵清傲如神女。

  云清絮有一瞬的恍然。

  原来。

  只要不是她同他生的孩子,他都会珍而待之!

  ……

  玄掌珠自幼被玄翼捧在掌心,对这个父亲依赖又信任,将其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京中那些贵女,无论什么身份,除了娘之外,哪怕碰了父王的衣袖一下,她都要命人砍了她们的手脚,杀鸡儆猴。

  可今日在这荒野之地的深山老林里,蹦出来这么一个疯疯癫癫的野女人,当着她的面,竟然敢扇耳光羞辱她的父亲!

  这让她如何能忍?

  稚嫩的眼底闪过厉色和毒意,手中的弓箭闪烁着银芒,被她再次搭弓上弦。

  箭尖遥指云清絮,语气是与玄翼同出一辙的冷漠高傲。

  “敢在我的面前,动我玄掌珠的父亲,贱婢,你跟你怀里的野小子,今天死定了。”

  语罢,手指拉动弓弦,箭矢再次飞射而出。

  随着那箭矢飞出,她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扩散,抬眸望向玄翼,正要向他邀功时,却发现自己射出去的弓箭,被自己引以为傲的父亲攥在掌中。

  弓箭穿刺的速度太快,将玄翼的虎口扯出一条深可见骨的疤痕。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滑落至袖口,又湮没入他绣着暗金色云纹的衣袖中。

  “父亲!”

  见此一幕,玄掌珠面色巨变,手中弓箭扔出去,忍着脸上抓心挠肺的痛意,冲到玄翼面前,踮着脚尖看向他流血的手,“父王!你疯了吗?你竟然……”

  竟然帮那个乡野贱婢!

  玄翼松开手中的弓箭,没有看玄掌珠,而是看向身形纤弱如同从前的云清絮。

  语气冷若寒霜。

  “本王不是说过了吗?”

  “你,还有你的野种,不要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他两句话说完,不知为何,心中蓦地一痛。

  那痛意淬骨,逼得他一口淤血闷在胸腔。

  等他凤眸里冷冽的光,与云清絮那不含任何感情的、冷眸的杏眸四目相对时,胸口又是一痛,淤血顺着他的唇角溢出。

  他猛地错开脸,藏起自己陡然升起的狼狈,不敢再看她。

  他的反应,皆被云清絮看在眼中。

  却激不起云清絮心中的半点涟漪。

  任由肩膀血色弥漫,云清絮苍白的唇,只淡淡道,“还请王爷明鉴。”

  “我已带着孩子躲入这荒郊野外、深山老林,苟且了五年光阴,未曾下过山,更未曾见过外人。”

  “是王爷带着女儿,不远千里,从京城寻到闽南,一寸寸搜刮这人迹罕至的大山,非要将我和昭儿从深山里揪出来,折辱毒打一顿才罢休。”

  “摄政王,我是真的不明白。”

  “您分明坐拥天下,权势富贵唾手可得,既有娇妻美妾,又有爱女绕膝,为何不能在京城过您的神仙日子,非要追到这深山……将我们孤儿寡母赶尽杀绝!”

  她凿凿的言辞带着山的冷意,沁入玄翼的心间。

  玄翼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只得来满嘴的血腥与苦涩。

  一旁的玄掌珠不乐意了。

  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盯着云清絮那张脸,正要跟她对峙时,蓦地想起去岁生辰宴上发生的一桩事。

  父王为她和母妃建的天宫终于完工,恰逢她四周岁生辰,宴席便摆在了天宫最高的揽月台上。

  不怎么饮酒的父王那日痛饮一场,醉酒之时泼墨一场,花了一张仕女图,而后抱着那仕女图在露天之处睡着了。

  母妃为父王披衣时,看到了那副仕女图,瞬间炸了。

  不仅摔碎了宴会上所有的杯盏,还将那十几个贴身伺候父王的婢子当场赐死。

  就连她,也莫名其妙地挨了母妃一巴掌。

  那可是她的生辰宴啊!

  母妃不仅给她准备的礼物敷衍至极,还对她动手,大开杀戒,更是将整个宴会厅都砸了!

  母妃就是见不得她好!

  母妃如何愤怒暂且不提,可她隐约记得,父王泼墨而成的画像中,那位月下绣花的青衣女子,似乎与眼前这个山野村妇……缓缓重合……

  那让母妃失望崩溃之人,难道是这画中人?

  “来人。”

  不等玄掌珠继续烧脑的回忆,玄翼已从刚才的魔怔中清醒过来,冷声道:“既然你不老实听话龟缩起来,非要蹦出来闹腾,那就别怪本王狠心!”

  “贺喜年!将这母子二人用绳索绑住,送进客栈中,押入杂物间,等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