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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编还专门又打了电话过来,挂了电话,顾从卿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微热,脑子里却突然窜出个念头——这事得跟部长说一声。

  他快步走到文件柜前翻找,很快抽出一张空白纸,上面还留着上次记录会谈要点的铅笔印。

  刚要提笔,又觉得不妥,数据这东西得准确,口头说不如白纸黑字来得实在。

  于是他抓起电话,再次拨给伦敦。

  “主编,能不能麻烦你把这几天的销售数据整理一下,给我发份传真?”

  顾从卿的语气带着点急切,“越详细越好,分国家列清楚。”

  亚瑟在那头笑了:“你这是要做报告?

  没问题,我让助理现在就弄,保证半小时内发过去。”

  挂了电话,顾从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部长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游动的人影,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说。

  当初部长知道他写了本儿童读物要在欧洲发行,只笑着说了句“文化也是桥梁”,没太多嘱托,却一直默默让宣传处配合文化部对接相关事宜。

  如今这销量,或许不只是一本书的成功,更像是那座“桥梁”真的通了车。

  传真机“滋滋”地响起来时,顾从卿正对着镜子理了理衬衫领口。

  他把传过来的报表仔细看了一遍:英国三万本售罄,加印五万。

  法国补货两次,累计售出八千。

  德国、西班牙的数据也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一行亚瑟的手写批注:“书店反馈,小读者最常问‘青云书院的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寄来’。”

  他把报表折好放进公文包,径直往部长办公室走去。

  敲门进去时,部长正在批阅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刚从伦敦那边得到好消息了?

  我听宣传处的老周提了一嘴。”

  “是,部长,”顾从卿把报表递过去,“这是具体的销售数据,比预期好很多。”

  部长放下笔,拿起报表细细看着,眉头渐渐舒展。

  看到“英国加印五万”时,他忍不住笑了:“这李哈利的魔力,比福尔摩斯还让人意外。”

  “主要是孩子们喜欢,”顾从卿解释道,“他们好像不觉得东方魔法有多陌生,反而觉得新鲜。”

  “这就是文化的妙处,”部长把报表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硬邦邦的道理讲十句,不如一个能走进人心的故事。

  你这本《李哈利》,可比我们发多少份宣传册都管用——它让外国的孩子知道,中国不只有古老的历史,还有这样有趣的想象。”

  他顿了顿,看向顾从卿:“这事你做得好。

  这样,你把数据再整理一份,我让人送到文化部去。

  他们最近在推‘文学交流计划’,这正好是个好例子。”

  “好的,部长。”顾从卿应下,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由部长出面对接更妥当。

  这不仅是一本书的成绩,更是两个部门在“文化外交”上的一次默契配合。

  走出部长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了。

  顾从卿摸了摸公文包里的报表,忽然觉得这几张纸沉甸甸的。

  它记录的不只是销量数字,更是一个东方故事在异国土地上的生长轨迹。

  就像葡澳谈判需要一步步推进,文化的交流也需要这样具体的载体。

  或许是一首歌,或许是一本书,在不经意间,就搭起了看不见的桥梁。

  所谓“桥梁”,从来都不只是宏大的设计,更多时候,是由这些带着温度的故事、歌声、笑声,一点点搭建起来的。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些细微的连接,让它慢慢延伸,直到能抵达彼此的心底。

  顾从卿坐在车里,指尖敲着膝盖,嘴角带着笑意。

  “顾司长,前面就是便宜坊了。”司机提醒道。

  “停一下,去买两只烤鸭。”顾从卿推开车门,晚风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热乎。

  好久没跟家人好好吃顿饭了,今儿正好借这由头热闹热闹。

  买完烤鸭,让司机把他放到胡同口。

  他拎着油光锃亮的烤鸭路过周姥姥的点心铺,他隔着玻璃窗喊:“姥姥,收摊吧,今晚吃烤鸭!”

  周姥姥正给最后一位客人装点心,闻言直起腰笑:“哎哟,这可是稀罕事,挺长时间没吃了。

  等着,我这就锁门!”

  进了四合院,刚把烤鸭搁在堂屋桌上,就听见周姥姥屋里传来海婴咯咯的笑声,混着周姥爷的“驾驾”声,热闹得很。

  顾从卿笑着推开门,话刚到嘴边就顿住了——

  周姥爷六十多岁的人了,背有点驼,此刻正喘着气趴在炕上,海婴还兴奋地拽着姥爷的衣角,浑然不觉大人脸上的疲惫。

  “顾海婴!”顾从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儿子从姥爷背上抱下来。

  海婴还没反应过来,嘻嘻哈哈地喊:“爸爸,太姥爷当大马可快了!”

  周姥爷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摆摆手:“从卿,不碍事,孩子高兴……”

  话没说完,顾从卿已经拎着海婴大步回了屋,“砰”地一声反锁了门。

  海婴这才察觉到不对,小脸垮下来:“爸爸,我错了……”

  “错在哪了?”顾从卿把他按在炕沿,声音发沉,“太姥爷多大岁数了?

  背你爬来爬去,要是闪了腰怎么办?

  长辈的身体能这么糟践吗?”

  海婴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就是想让太姥爷陪我玩……”

  “玩也得有规矩!”顾从卿深吸一口气,还是扬起了手。

  巴掌落在屁股上,不算重,却足够让孩子知道错了。

  海婴“哇”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喊:“我再也不敢了……爸爸别打了……”

  周姥姥和周姥爷在门外急得直拍门:“从卿!孩子还小,你别真动手!”

  “海婴别哭了,太姥姥给你糖吃!”

  顾从卿又抽了几下才停了手,看着儿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心里又悔又气。

  他何尝不知道孩子是无心的,可老人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这规矩必须立住。

  他擦了擦海婴的眼泪,声音缓和了些:“记住了,长辈可以疼你,但不能没大没小。

  太姥爷年纪大了,要尊敬,知道吗?”

  海婴抽噎着点头,小肩膀一耸一耸的:“知道了……再也不让太姥爷当大马了……”

  顾从卿这才起身开门,周姥姥立刻冲进来把海婴搂怀里,周姥爷也跟着叹气:“你这脾气也太急了,跟孩子好好说不行吗?”

  “姥姥姥爷是我没教好他。”顾从卿的语气软了下来,“您俩年纪大了,万一有个闪失,我心里不安。”

  周姥姥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把海婴往他跟前推了推:“跟你爸认个错,以后不许胡闹了。”

  海婴怯生生地拉了拉顾从卿的衣角:“爸爸对不起……我以后尊敬太姥爷。”

  顾从卿摸了摸他的头,心里的火气渐渐散了。

  他转身把桌上的烤鸭拎起来:“刚买的便宜坊,快趁热吃吧。”

  周姥姥这才笑了,接过烤鸭忙活起来。

  周姥爷拉着海婴的小手,偷偷塞给他一块糖:“下次太姥爷教你下象棋,比当大马有意思。”

  海婴含着糖,点了点头,眼睛偷偷瞟着顾从清,见爸爸没瞪他,才敢露出点笑模样。

  饭桌上,烤鸭的香气弥漫开来。

  顾从卿给周姥爷夹了块鸭腿:“姥爷,您多吃点。”

  周姥爷笑着应着,又给海婴夹了块鸭翅。

  一家人说说笑笑,刚才的小插曲仿佛没发生过,只有海婴偶尔揉屁股的小动作,提醒着他今天的教训。

  顾从卿看着眼前的光景,心里渐渐踏实。

  官场的门道再深,不如家里的烟火气实在。

  教孩子懂规矩,敬长辈,比什么都重要。

  刘春晓最近忙着跟课题、下临床,所以晚上回来的都晚,也不能跟家里人一起吃晚饭。

  顾父顾母今天去顾爷爷那了。

  也没在家,所以家里就顾从卿、周姥、周姥爷还有海婴他们四个。

  吃完烤鸭,吃完晚饭之后,顾从卿在家又待了一会,就去医院接刘春晓了。

  俩人往家走的路上,顾从卿就跟刘春晓说了他揍海婴的事,刘春晓也气得不不行。

  “这孩子真是,咱们太惯着他了。

  他太姥姥太姥爷岁数都大了,他今天竟然还敢骑他太姥爷。

  等我回去再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我跟你说啊,虽然你揍他一顿了,但是我再揍他一顿,你不许拦着,也不许心疼。

  有些事情啊,就必须得让他长长见识,让他知道咱们做父母的态度是有多么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