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柏君满脸疑惑地拾起面前的灰色轻衫。

  虽说君心难测是应该的,可是让他撕一件衣服这种要求……

  背后的深意未免也太难揣测了。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

  ——难道皇上是在羞辱我?

  钱柏君双臂一晃有千钧之力,可扛重鼎。

  莫说一件薄衫,就算是骑兵的皮甲,也能徒手撕成两半。

  他清了清嗓子,“皇上金口玉言,臣若扯碎了这件薄衫,皇上可要给臣下一道组建贴身暗卫的圣旨。”

  武玄策声音淡淡:“你且撕开了再说。”

  钱柏君心里嗤笑一声,随意抓起轻衫两头,奋力一扯!

  ——轻衫完好无损,甚至连抽丝开裂的迹象都没有。

  啊嘞?

  钱柏君脸色微变。

  将衣料往手心里紧了紧,接着双臂肌肉贲起,铆足力气再撕。

  再撕!

  再撕!

  再撕!!

  钱柏君用尽全身力气,憋的整张脸都涨红了,轻衫却是丝毫未损。

  仿佛他拉扯的不是一件薄可透光的轻衫,而是一张百炼精钢锻造的铁板。

  “准你用内力试试,”武玄策出声提醒。

  钱柏君正有此意。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件轻衫的不凡,当即提息运气,两掌重重的一合。

  “嘭!”

  掌心交叠的那片地方劲力翻涌,震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钱柏君霍然抬首。

  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掌力在接触到轻衫的一瞬间,便被织造轻衫的无数细丝,均匀的传导到了整件轻衫的每一寸地方,导致他那一掌的杀伤力骤然大减。

  “再试兵刃,”武玄策道。

  钱柏君二话不说,“噌”的拔出腰间的御赐佩刀,在轻衫上猛地一斩。

  轻衫完好如故。

  而且刀刃斩击的力量,也被轻衫化解分散。

  钱柏君眼睛都亮了。

  皇上竟然有如此宝衣,难怪不屑让人贴身保卫!

  “皇上!”

  “这件宝衣是您从哪里搞来的?”

  “是何材质织造,造价几何,可否量产啊?”

  钱柏君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他本是带兵武将,对各类兵器甲胄的喜爱,已经达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

  下意识的,就想把这种宝衣给大虞军卒们装备上。

  此事若成,大虞军必将横扫八荒,一统寰宇。

  什么北越、南梁、东蛮、海寇……通通灭掉!

  “别想了,”武玄策道:“宝衣虽好,朕也只得了这一件。”

  “可惜……”钱柏君闻言扼腕,神情比死了双亲还难受。

  “皇上,能把宝衣借给臣研究几天吗?”

  钱柏君紧追不舍,两只眼睛的瞳孔都快变成宝衣的形状了。

  “不借,”武玄策冷漠拒绝:“刺客猖獗,朕需宝衣防身。”

  开玩笑,女帝的贴身衣物,怎可借给臣子亵玩。

  钱柏君又问:“抓到刺客以后借给臣呗?”

  “抓到也不借!”武玄策道:“此事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如果被朕知道你同旁人说起此件宝衣,朕会割了你的舌头。”

  钱柏君被吼的缩了缩脖子。

  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要张口。

  武玄策喝了声“滚”,把钱柏君轰了出去。

  她从屏风后面转出来,面无表情的拾起地上的轻衫。

  这件宝衣名为“乌蚕衣”,已经被她放在暗格里搁置了许多年。

  此衣刀剑难伤,可化解掌力。

  与她修炼的玄功天蚕变,以及被苏辰抢走的那条可吸收内力变化长短的无极鞭,三者同出一源。

  单论防护能力,乌蚕衣的确是世间一等一的神品。

  可它防护能力极强的同时,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怕火。

  乌蚕甲哪怕沾染上一丁点火星,都会顷刻间付之一炬,连带着将穿衣之人烧成重伤。

  兵刃相撞摩擦出的那一点火星,碰到了都不行。

  所以武玄策也很纠结,到底要不要穿。

  ……

  翌日。

  明翠阁。

  明贵人遣人准备了一桌家宴,赶在午膳前,请了曦妃与婉嫔过来。

  婉嫔一进门便打趣说:“明姐姐的这顿宴席让妹妹好等,今日才算吃上。”

  她嘴上笑的亲切,心底里着实有些吃味。

  当时说起三人中谁会是第一个为皇帝侍寝的,婉嫔还以为会是自己,再不济也是娘家势大的曦妃,可结果却是明贵人。

  明贵人将两人让进来,歉声道:“是我不好,早该宴请二位的。”

  婉嫔说:“怎能说姐姐的不是,是皇上一连数日都在明姐姐这里,明姐姐理应以皇上为重,妹妹若是因此挑理,岂不是不懂事。”

  曦妃仍是那副温婉的样子,抿嘴浅笑:“今日瞧着明贵人气色好,想是得了圣上雨露,整个人都滋润了。”

  明贵人羞赧的低下头。

  她气色好是因为月事走了,哪里是给皇上侍寝的原因。

  皇上是在她这里宿了几天不错,可她连皇上的腰带都没摸到。

  这事,皇上不会到处说,她也不会对别人讲。

  巴不得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经为皇上侍寝了才好。

  几分寒暄几句,分宾主落了座。

  婉嫔扫了一眼席面,见碗筷有多的,便问:“明姐姐还请了别人吗?”

  “是啊,”明贵人在主位上只坐了半个身子,因为婉嫔与曦妃的位份都比她高,她道:“还请了安贵妃。”

  婉嫔与曦妃均是一惊。

  婉嫔脱口问道:“请她做什么!”

  明贵人正要解释,就听安贵妃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怎么,婉嫔见不得本宫来吗?”

  婉嫔飞快地回过身去看。

  只见安贵妃一双丹凤眼向上飞起,说不出的强势与凌厉。

  曦妃第一个站起身,然后是婉嫔和明贵人。

  三人屈膝向安贵妃见礼。

  婉嫔还解释了一句,“嫔妾不敢,只是震惊娘娘万金之躯,肯亲来与姐妹几个相聚。”

  安贵妃“哼”了一声。

  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坐稳了,才垂着眸,叫几人起来。

  几人见她脸上仍有淡淡的淤青未散,全靠胭脂遮掩。

  心里感叹皇后娘娘手劲沉重之余,再不敢多看。

  安贵妃不理曦妃与婉嫔,只仪态悠闲的把玩着手上的一枚翠玉戒指。

  等到席上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她才笑着对明贵人说:“你今日请本宫过来,可是要向本宫示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