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石雨晴近乎崩溃。

  她不断抽泣着,原本就剩下一把骨头的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方晨生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也不知道石雨晴为何要哭成这样。

  他着急到不行。

  他问了好几句,安慰了好几句,全都无济于事。

  谢莺眠回来时,方晨生急得快哭了。

  “王妃娘娘,您快劝阻一下嫂嫂吧,嫂嫂从看完信之后就哭成这般。”

  谢莺眠递给石雨晴新手帕。

  “我知道你在哭什么。”

  “你百天的时候,封家被灭门,只有你和你娘逃了出来,其他人都死了。”

  “你成亲之后,方家被灭门,只有你和你的小叔子逃了出来,其他人无一幸免。”

  “从世俗的眼光看,你是个灾星。”

  这话戳到了石雨晴的痛处。

  石雨晴哭得更凶了。

  方晨生虽然没听懂前面那些话,但他听懂了后面的话。

  他怒盯着谢莺眠,几乎是用吼的:“才不是。”

  “我嫂嫂才不是灾星!”

  “我嫂嫂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嫂嫂。”

  谢莺眠对石雨晴道:“听到了吗?”

  “你小叔子说了,你才不是什么灾星。”

  石雨晴摇头。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被灭门,她就是灾星。

  都怪她。

  她若是不嫁到方家,她若是早早远离方家,兴许方家就不会遭此横祸。

  谢莺眠知道石雨晴是钻到牛角尖里去了。

  她幽幽道:“封家灭门时,你才满百天,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算你不在,封家也照样会被灭门,因为封家掌握了不为人知的秘密,凶手害怕这秘密会泄露,才会灭了封家,这是封家的劫难。”

  “做这些事的,是凶手,是封家的死对头。”

  “相反,因为你这个福星的存在,原本该全部灭绝的封家留下了血脉,也留下了沉冤昭雪的种子。”

  “因为你还活着,因为你阴错阳差来到上京,因为你将铜镜给钱大夫,因为你救了钱大夫一命,钱大夫才能活着指认出当年灭封家满门的凶手。”

  “如果不是你,封家的案子会一直尘封,直到过了追溯期,凶手也会一直逍遥法外。”

  石雨晴的哭声渐渐停止住。

  她看着谢莺眠:“您的意思是……”

  谢莺眠点点头:“非常巧,钱大夫是当年封家灭门案的目击证人,当夜钱大夫遇见了灭了封家满门的凶手,还看清了凶手的脸。”

  “但因那夜暴雨,钱大夫惊吓过度又淋了一夜的雨,高烧昏迷,醒来后记忆受损,忘记了凶手的模样。”

  “直到钱大夫再次见到凶手。”

  “凶手原本要杀钱大夫灭口,被你赠与他的铜镜挡过致命一劫,我们也因此抓到了凶手。”

  “方家的事也一样。”

  “方家灭门与你在不在没什么关系,你不在,方家也难逃灭门的命运。”

  “我现在还不能说具体的,等你见到了大理寺少卿季云章,季云章应该会告诉你们来龙去脉。”

  谢莺眠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石雨晴的肩膀。

  “石娘子,你不要钻到世俗的牛角尖里。”

  “你要记得,因为你的存在,封家的案子才有重见天日的可能。”

  “因为你的存在,方晨生才能活下来。”

  “你不是封家的灾星,你是封家沉冤昭雪的希望。”

  “你更不是方家的灾星,你是方家的恩人。”

  石雨晴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

  她愣愣的,一时甚至忘了哭。

  方晨生紧紧地攥着拳头。

  他嘴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谢莺眠所说的这些,正是他要说的。

  “对,嫂嫂才不是灾星。”

  “嫂嫂是我们方家的福星。”

  “如果不是嫂嫂在,我肯定早成一堆白骨了。”

  “嫂嫂。”方晨生道,“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肯定无法好好站在这里,更无法为方家讨公道。”

  “你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要胡思乱想。”

  石雨晴哭得更厉害了。

  跟之前的绝望崩溃哭泣不一样。

  这一次是感动的哭。

  她何德何能,遇见那么好的相公,遇见这么好的方家人。

  眼泪和鼻涕把整个帕子都洇湿。

  石雨晴发泄完情绪,才抽抽噎噎地开口:“难怪,难怪我爹那么对我娘,我娘从来不反抗也不逃,只抱着我哭。”

  “每次我爹双眼通红打我娘时,我娘总一直在说对不起。”

  “我那时不理解。”

  不理解为何爹动不动就对娘拳打脚踢,娘却要对爹说对不起。

  更不理解,爹爹除了酗酒赌钱什么都不干,娘干那么多活,却总是一脸愧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