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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着聊着,陈克俭老爷子高兴地说:“过几天我和你婶子要去江州。

  你大姐家在江州买了大房子,安了家。

  搬新家嘛,亲戚朋友都要去“温锅”。

  你大姐和你大姐夫说了,无论如何让我们到场。

  到时候小阳开车来接我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父亲的话让陈绍信眼睛一亮。

  这可是个天赐的“偶遇”和“亲近”大哥和陈志的好机会啊!

  他立刻拍着胸脯表示,大姐乔迁之喜,他这个当弟弟的必须到场祝贺!

  回来之后,他理解就给大姐打电话,口气那个热情就别提了:“大姐!我是绍信啊!

  听说你跟姐夫在江州买大房子了?

  恭喜恭喜!

  这么大的喜事,弟弟我必须得来!

  到时候一定去!”

  电话那头的陈玉芳吓了一跳。

  可以说,多少年了,没听二弟弟用这么热情的口气跟自己说话。

  那小子自从日子过好了,就知道烂了上眼皮巴结有钱有势的人,根本看不起他这个亲姐姐。

  现在这是中了哪门子邪?

  不过弟弟话说到这份上,又是来贺喜的,她这当大姐的心软面善,也不好拒绝。

  再说了,弟弟能回过味儿来,变好了,大姐还是很珍惜姐弟亲情的。

  于是爽快的答应,告诉了绍信温锅的日子。

  对于陈玉芳一家在江州买了大房子的事,有点说来话长。

  今年过年那会儿,陈志看大姑一家日子紧巴,就把自己公司生产的“颗粒灶”在老家几个乡镇的总代理权,给了大姑父马长福。

  因为这个生意,马长福还被镇上的混混打了,最后还是陈志赶回去,不但惩罚了混混们,还让他们心甘情愿反过来给马长福当了免费的推销员。

  这生意干了小半年,马长福是实实在在赚到了钱。

  这里头,陈志是暗中让了大利的,基本是按成本价给他供货,所以利润格外丰厚。

  等到后来陈志把舜日公司整体卖掉,马长福这个代理生意自然也就结束了。

  但这半年,马长福净赚了将近两百万。

  对于一辈子土里刨食的农民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前些日子,他们的小儿子马志阳要回江州创业。

  马志阳今年二十七岁,大学毕业后在省城一家大型汽车4S店干了几年销售。

  人活络,嘴皮子利索,对车也懂行,攒下了一些老客户和行业里的朋友。

  他眼瞅着现在年轻人对汽车的个性化需求越来越高,尤其是内饰改装、车身贴膜、音响升级这些“轻改装”项目挺火。

  投入不算特别巨大,但利润空间不错,手艺是关键。

  他谈了几年的女朋友就是省城一家汽车美容店的技师,手艺不错。

  俩人一合计,与其在省城给别人打工,不如回江州这座汽车多、年轻人也不少的地级市,自己干点小买卖。

  他们计划开一家“精品汽车美容改装工作室”。

  主营业务就是车身改色贴膜、内饰清洁翻新与个性化定制、高端洗车打蜡,外加一些简单的音响升级和氛围灯加装。

  店不用太大,租个带工作间的门头房就行。

  技术活小两口主要把关,需要出力气的洗车、打杂这些,父母正好能帮上忙。

  马长福能帮着照看店面、收收钱、管管物料;陈玉芳能帮着做饭、收拾卫生,一家人都能用得上。

  这生意启动资金主要花在房租、设备和首批材料上,本来马志阳和女友已经攒了几十万,又贷了一部分。

  马长福给了儿子五十万。

  剩下的一百多万,当做首付和装修,买了房子。

  毕竟儿子也老大不小了,既然有了对象,那就赶紧买房子准备结婚。

  房子装修好了,选了个好日子,按照老家的规矩,要“温锅”。

  请亲朋好友来家里聚聚,添添人气。

  陈玉芳和马长福思想传统,觉得在酒店办少了那股热乎劲儿,决定就在新家里操办。

  餐厅摆一桌,客厅又支了两桌,虽然挤点,但热闹。

  温锅这天,亲朋好友陆续到了。

  陈绍礼一家是贵客,早早就来了。

  苏虹音和陈萱来到就里外张罗着帮忙。

  很快,亲戚朋友们陆续到了,大家赶紧接着。

  气氛原本是其乐融融的。

  直到陈绍信一家三口,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满脸堆笑地进门,家里的气氛就有些别扭起来。

  “大姐!姐夫!恭喜恭喜啊!这房子真气派!”陈绍信兴冲冲的,仿佛他是今天最亲的兄弟。

  牛金菊也紧跟着,一把拉住陈玉芳的手,亲热得不行:“大姐,你可真有福气!

  儿子出息,在城里买这么大房子!”

  陈妍则乖巧地叫着“大姑”、“姑父”。

  然后眼睛一扫,就瞄到了陈萱,立刻笑着凑过去:“萱萱也来啦!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这一家子的出现,让原本和谐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陈玉芳和马长福有些局促地应付着,陈绍礼和苏虹音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陈志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宴席开始,陈绍信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他对其他亲戚朋友似乎并不感冒,只是对大哥一家来了亲情。

  主动坐到陈绍礼旁边,一口一个“大哥”,又是夹菜又是敬酒,语气里充满了“追悔”和“亲情”。

  “大哥,以前弟弟我糊涂,干了不少混账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杯酒,我敬您,就当弟弟我赔罪了!”

  说罢,一饮而尽。

  陈绍礼是个厚道人,被他这么弄,反而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含糊地说:“过去的事……不提了,不提了。”

  牛金菊则围着苏虹音转,夸她持家有方,教子有方,把陈志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苏虹音只是淡淡笑着,偶尔应一句,心里却提防着。

  连大志今天都成了热门,牛金菊破天荒的开始夸大志……

  最尴尬的是陈妍对陈萱的“热情”:“萱萱,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呀?

  以后在江州,咱们姐妹可得多走动!

  我以前不懂事,说了好多伤人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姐说!”

  陈萱被她弄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敷衍地“嗯嗯”应着。

  陈志全程话不多,基本就是冷眼旁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二叔一家这过火的热情底下,那份刻意的讨好和掩饰不住的虚浮。

  他们就像披着一层极不合适的“亲情”外衣,动作僵硬,笑容夸张,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搭话,都透着浓浓的装出来的味道。

  这顿饭,对陈绍礼一家来说,吃得那是如坐针毡,很不舒服。

  关键问题是太尴尬了。

  对于陈绍信一家三口突然的改变,感觉三口人就像被夺舍了一样,完全不是原来那个人了啊!

  笑也不是,不理也不是。

  不尴尬才怪呢。

  好不容易熬到席散,送走了所有客人,一家人回到自己家,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我的天,可算舒服舒服了。”苏虹音一**坐在沙发上,抚着胸口,“这一家子,今天这是唱得哪一出?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绍礼叹了口气,摇摇头:“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看,没安好心。”

  陈萱也撇嘴道:“陈妍跟我套近乎,我汗毛都立起来了。她以前看见我,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们一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