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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算你识相。”乌娜一把抢过那枚耳环,在手心掂了掂,鄙夷地啐了一口,但总归是没再动手。

  她用鞭梢指着地上的人,恶狠狠地说道:“今天算你运气好!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先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说罢,她转身扭着肥硕的腰肢走开了。

  风雪依旧。

  那小女奴连忙爬到女人身边,想扶她,却又不敢碰她背上交错的伤口。

  “你……你快起来干活吧,”她带着哭腔,小声劝道,“先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别的……”

  地上的人沉默了许久。

  那双死死盯着乌娜背影的眼睛,终于缓缓垂下,落在了面前那把豁了口的铁镐上。

  她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握住了冰冷的镐柄,然后,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姿态,开始一下一下地,撬动面前冻得如同铁块的土石。

  她终于,听话了。

  也许,她终于想明白了,正如小女奴所说,要先活下来,才有别的。

  ……

  夜幕降临前,乌娜骂骂咧咧地收了工。

  女奴们像一群幽魂,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她们那四面漏风的地窝子。

  先前那个为她求情的小女奴又凑了过来,她不知从哪里弄来半碗还带着点温度的雪水,和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馍。

  她小心翼翼地帮女人清洗背后的伤口,雪水混着血污流下,每一下都让她的手忍不住发抖。

  “你忍着点……”

  女人却一动不动,仿佛那身体不是自己的。

  清洗完伤口,小女奴将那块黑馍递到她嘴边。

  女人没有张嘴,只是侧过头,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

  小女奴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以为她是不想吃,急忙解释:“快吃吧,这是我藏起来的……吃了才有力气……”

  她说着,想把馍往女人嘴里塞,却在下一刻僵住了。

  借着地窝子外透进来的微光,她看清了。

  那张被迫微微张开的嘴里,是空的。

  没有舌头。

  只有一截血肉模糊的、丑陋的肉根。

  小女奴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哭声溢出,豆大的泪珠却一颗接一颗地砸在脏污的地上。

  女人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像是在问:你哭什么?

  以及:为什么这么帮我?

  小女奴胡乱地抹着眼泪,哽咽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阿爹……以前是给耶律将军牵马的……”

  原来如此。

  原来是同病相怜的,都是罪人之后。

  但,女人依旧很冷漠。

  她接过了那块黑馍,用仅剩的一只手,小口小口地,面无表情地啃着。

  小女奴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边,帮她整理身上那件几乎不能称之为衣服的破布。

  女人不回应,也不拒绝。

  她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默默地接受着这一切,眼神依旧是那片寒冰。

  过了没多久,乌娜来分派晚上的“差事”。

  所有女奴都恐惧地缩在一起。

  乌娜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女人的身上,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你,跟我来。”

  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小女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女人的衣角。

  然而,就在乌娜准备拽人的时候,一个负责记录劳役的兵卒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牌,对乌娜说:

  “等等,今天采石最多的是三号组,按规矩,她们可以免一次夜役,并且能指派一个人替她们。”

  兵卒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落在了小女奴身上,“你是三号组的,你们组今天立了功。说吧,让谁替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女奴身上。

  这是一个能决定别人生死的机会。

  小女奴愣住了,她看了一眼身边那个高挑而沉默的身影,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指着她对那兵卒说:“是她……是她帮我们……这个功劳是她的。”

  兵卒皱了皱眉,但也没多问,只是不耐烦地在木牌上划了一下,然后对乌娜道:“换个人吧,她今晚免了。”

  乌娜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不相信这个今天刚来的女奴能帮她们什么。

  但兵卒已经记录,再更改就不太好。

  最后,她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小女奴一眼,骂骂咧咧地从人群里拖走了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地窝子里,女人看着身边的小女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谁知,这侥幸换来的安宁,只能持续一夜。

  第二天晚上,对她的羞辱又如期而至。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兵卒根本不等乌娜分派,就直接闯进了女奴们的地窝子。

  “那个耶律家的在哪儿?!”为首的兵卒满口酒气,眼睛里闪着不加掩饰的兽光。

  乌娜谄媚地跟在后面,指着角落里的女人:“军爷,就在那儿!小的给您留着呢!”

  绝望瞬间笼罩了整个地窝子。

  小女奴死死地挡在女人身前,却被那兵卒一把推开,像丢一个破娃娃。

  “滚开,小贱种!”

  兵卒狞笑着,伸手就去抓女人的头发。

  女人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她看着那只肮脏的手伸向自己,看着周围那些男人兴奋而贪婪的脸,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所有的光芒似乎都在这一刻熄灭了。

  然而,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啊……啊啊!”

  女人忽然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嘶哑的、不成调的音节。

  她用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指向缩在另一边角落里的小女奴,还有她身边的另外两名女奴。

  她的动作激烈而疯狂,手指在空中不断比划着,做出挖掘和奔跑的姿势。

  口中断断续续的嘶吼,配合着她那双写满了急切与告发的眼睛,意思再明显不过。

  霎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醉醺醺的兵卒愣住了。

  正准备看好戏的乌娜也愣住了。

  被她指着的小女奴,更是满脸错愕与不敢置信,她呆呆地看着那个自己拼了命去保护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接着,女人就奔去她们的铺位处,从稻草下面挖出了几个粗糙的工具,献宝一样捧到乌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