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将菜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朝她走近两步,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玩味。

  “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做这些,又为什么知道你爱吃?”

  秦绵绵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姚祁轻笑一声,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不告诉你。”

  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配上这句没头没尾的调笑,让秦绵绵心头刚升起的些许波澜瞬间被恼意压了下去。

  她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眼神也冷了下来:“无聊。”

  说完,她转身便走,在八仙桌旁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仿佛要浇灭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

  姚祁看着她绷紧的背影,也不追,只是耸了耸肩,将四样菜一一端上桌,又盛了两碗饭。

  “吃饭了,夫人。”他将一双筷子递到她面前,笑嘻嘻地坐下,“气可不能当饭吃,饿坏了身子,为夫可是会心疼的。”

  秦绵绵懒得理他那些荤素不忌的浑话,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清炒双笋。

  笋尖碧绿,入口爽脆,带着山野的清甜,确实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垂着眼,默默吃饭,一言不发。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姚祁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咂嘴声,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他见秦绵绵只顾着吃眼前的双笋,便夹了一大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不由分说地放进她碗里。

  “尝尝这个,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秦绵绵的筷子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把肉夹出去。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的沉默和姚祁单方面的热情中吃完。

  眼看他收拾了碗筷又要往厨房钻,秦绵绵终于忍无可忍,将那幅布防图在桌上“啪”地一声重新展开。

  “过来,说正事。”

  姚祁擦手的动作一停,回头看她,脸上的痞笑淡去,换上了一副了然的神情。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图纸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卫府的布防图画得如此详尽,想必你对潜入已有腹案。”秦绵绵的指尖点在图上那座废弃绣楼的位置,“我打算从这里进去。守卫最松,也最偏僻,不易惊动旁人。”

  她抬眼看向姚祁:“明日夜里,子时动手。我们摸进去,探一探卫长青和卫仲武是否在府中。若能撞上其中一个,便直接下手。”

  “不错,能杀一个是一个。”姚祁接了下去,他盯着图纸,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卫仲武性情悍勇,且久在军中,平日极少回府,多半宿在城外军营。我们撞上他的可能性不大。”

  他的视线移到主院的位置,眼神沉了沉:“卫长青则不同。此人自诩风雅,实则惜命得很,府中护卫多是为了护他周全。他明晚在府里的可能性,至少有九成。”

  秦绵绵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就好。卫长青一死,卫家失了主心骨,颍州必乱。届时,我们再寻机对付卫仲武,便容易多了。”

  “就这么定了。”姚祁一锤定音。

  两人又就行动的细节推演了几遍,确保万无一失。

  商议完毕,夜色已深。

  秦绵绵站起身,只觉与他共处一室,连空气都有些逼仄。

  她丢下一句“我先去休息,养精蓄锐”,便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那间厢房,将房门闩得严严实实。

  姚祁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只余一片深潭般的幽静。

  ……

  翌日,天刚蒙蒙亮。

  秦绵绵一夜浅眠,早早便起身,在院子里活动。

  她来到这个世界,并未曾学这个世界的“武功”,所擅长的,仍是从现代带来的那一身现代格斗术。

  姚祁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又换上了那身行头,背着手,活脱脱一个要去逛早市的“老丈”。

  “夫人起得真早。”他伸了个懒腰,“我去街上转转,买些新鲜菜蔬,顺便再听听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秦绵绵收了动作,淡淡“嗯”了一声。

  姚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清晨的东市,甚至比昨日午后还要喧闹。

  挑担的菜农、推车的货郎、早起赶工的匠人……各种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汇成一片,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姚祁混在人流中,慢悠悠地踱着步,耳朵却灵敏地捕捉着周围一切有用的讯息。

  他走到一个卖肉的摊子前,正想开口,却听旁边两个提着菜篮的妇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交谈。

  “哎,你听说了吗?昨儿夜里,出大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大得过天去?”另一个妇人撇撇嘴,显然不信。

  “卫家!是卫家!”先开口的妇人一脸惊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卫家那位大公子……昨夜里,被人给杀了!”

  “什么?!”

  这声惊呼虽然不高,却像一道炸雷在姚祁耳边轰然响起。

  他猛地转过头,只见那妇人脸色煞白,还在不住地念叨:“听说是死在了自个儿的书房里,一刀毙命!今儿一早,整个府都封了,满城的官兵都在挨家挨户地盘查呢!”

  姚祁提着菜篮的手骤然收紧。

  愣了一瞬,维持好伪装,他快步往回走。

  有人……抢在了他们前头?

  要赶快回去告诉她。

  ……

  入夜,两道身影潜入漆黑如墨的夜色,悄悄朝卫府靠近。

  正是秦绵绵和姚祁。

  两人换下了之前的伪装。

  姚祁不知从哪儿又捣鼓出两套半旧的粗布衣裳和两张人皮面具。

  秦绵绵扮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眼角带着细纹的陌生女人。

  借着月光,姚祁凑了过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啧啧称奇:“夫人这副模样,平添了几分病弱之气,倒有几分楚楚可怜。为夫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秦绵绵瞥了他一眼,他的新面孔是个神色木讷的中年汉子,配上他此刻挤眉弄眼的表情,显得滑稽又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