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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绵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醒来时,手还贴在他的脸上。

  她用力想把手抽回来,他却握得更紧。

  “你!”她又羞又气,瞪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那笑声在清晨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悦耳。

  “好了,不逗你了。”他松开手,脸上的笑意却未褪。

  秦绵绵看着他,那张俊脸上血色尽复,除了神情还有些倦怠,已与常人无异。

  她沉默片刻,敛了所有玩笑神色,正色道:“快点好起来,跟我去颍州。”

  裴应见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去颍州?”他重复了一遍,“做什么?”

  “刺杀卫家剩下的那两个兄弟,卫长青和卫仲武。”秦绵绵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怎么,你怕了?”

  裴应见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怕或不怕,只是反问:“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秦绵绵的回答斩钉截铁。

  良久,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些她听不懂的东西。

  “我的命都是你的,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他缓缓道。

  秦绵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没有试探,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笃定和宣示。

  一吻结束,她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乱。

  裴应见却忽然问:“带上我,会不会嫌我累赘?”

  秦绵绵一愣,伸手,重重地在他完好的那只胳膊上拍了一下。

  “不许再说这两个字!”她恶狠狠地命令道,“你给我听好了,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的情绪。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至于他记得,还是不记得她。

  还有那些遗忘的过往,那些隐藏的算计,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

  第二日,秦绵绵对刀疤脸等一众兄弟宣布,要搬出府衙。

  “总舵主,为何要走?府衙什么都有,这里也安全。”麻子脸一脸不解。

  秦绵绵正在收拾一个不大的包袱,闻言头也不抬:

  “府衙人多口杂,他如今眼睛看不见,行动不便,还带着伤。找个清净地方养伤,才是正经。”

  这理由合情合理,众人不再多问。

  兄弟们手快,很快在广陵城北面,寻到了一处僻静的独门小院。

  院子不大,胜在干净,还有一口能用的水井。

  秦绵绵遣散了众人,便拉着裴应见,一头扎进了市井里。

  她像是要把一个家重新填满,亲自去米铺买了米,去布庄扯了新的被面,甚至还从一个老婆婆手里,买下了一只咯咯叫的老母鸡。

  裴应见看不见,便由她牵着手,跟在她身后。

  他听着她跟小贩为了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听着她兴致勃勃地描述新买的瓦罐上有什么花纹,听着她抱怨那只不听话的母鸡啄了她一口。

  他的唇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回到小院,秦绵绵将东西归置妥当,把新买的锅碗瓢盆洗得叮当响,又将新被褥铺在床上,拍得松松软软。

  她忙得像一只筑巢的燕子,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裴应见摸索着走到她身边,凭借记忆拿起一块刚洗过的抹布,安静地擦拭着桌子。

  他的动作很慢,却格外认真。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暂时的家了。”秦绵绵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轻声说道。

  裴应见擦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嗯”了一声,声音里**笑。

  他们烧了热水,正经地洗漱了一番。

  晚饭是秦绵绵亲手做的,简单的两菜一汤,味道算不上好,裴应见却都吃得干干净净。

  夜深了,秦绵绵吹熄了灯。

  黑暗对裴应见而言毫无区别,他却能准确地感觉到,隔壁房间的人辗转反侧,许久未曾睡去。

  他没有出声。

  直到她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他才缓缓闭上眼睛。

  ……

  第二天,裴应见是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的。

  身侧的位置,已经凉了。

  他静坐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慢慢起身,摸索着穿好衣服。

  他没有喊她,也没有在屋子里寻找,只是坐到了昨天那张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桌边,安静地等待着。

  桌上,有一封信。

  日头渐渐升高,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王先生……”是刀疤脸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裴应见没有回头,只淡淡地开口:“她走了。”

  是陈述,不是疑问。

  刀疤脸愣了一下,连忙道:“这,这好像是总舵主的信……”

  “念。”裴应见只吐出一个字。

  刀疤脸不敢耽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战战兢兢地展开:

  “我走了。颍州之行,凶险难测,你身上有伤,我不能带你同去。府衙也不是善地,姚祁只怕还会对你不利,把你藏在这里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家里的米在灶台下的缸里,腊肉挂在房梁上。柜子最上层是新做的衣裳,下面是换洗的被褥。院里的母鸡每日会下个蛋,你记得捡。万事小心,不要出门,刀疤会定时过来探望你。等我回来。”

  信很短,都是些琐碎的叮嘱。

  刀疤脸念完,偷偷抬眼去看裴应见的反应。

  屋子里静得可怕。

  前一刻还温和无害的男人,此刻周身的气息却陡然一变。

  那张俊美的脸上,所有温情笑意都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酷。

  他明明没有看他,刀疤脸却觉得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信上所言,你一早就知晓?”裴应见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刮得人耳膜生疼。

  “不……不知!小人绝不知情!”刀疤脸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总舵主只吩咐我,留在府衙,盯紧周香主那边的动静,别的什么都没说!”

  裴应见沉默了。

  那骇人的压力持续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就在刀疤脸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那声音才再次响起,恢复了平淡,却更显漠然。

  “知道了。”

  他顿了顿,转向刀疤脸的方向,缓缓道:“按她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