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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夜凉如水,阿禾执意要送王之回他自己的小院。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铺就的回廊下,月光透过廊檐的缝隙,洒下斑驳的银辉。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响。

  到了院门口,王之停下脚步,侧身对着她。

  他没有“看”她,但阿禾能感觉到,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自己身上。

  “回去吧,夜深了。”他的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格外温醇。

  阿禾却没动,她看着他清隽的侧脸,月光为他的轮廓镀上柔和的光晕,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你……”她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之似乎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沉默片刻,终是状似随意地问了句:

  “要进来坐坐吗?”

  阿禾心头怦然,脸上却故作镇定,正想找个由头拒绝,却见面前男人一笑,伸手便拉了她进门。

  夜已深,阿禾本想聊两句便离开,她晚上还打算做些事情。

  谁知说着说着,脑袋里却毫无征兆地涌上一阵强烈的困意。

  这困倦来得又急又猛,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神智。

  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

  “我……有点困了。”她含糊地说着,强撑着精神。

  王之闻言,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上了关切:“那便在我这里歇会儿。”

  他的房间就在眼前,床榻整洁,似乎散发着蛊惑人心的气息。

  “不行,”阿禾下意识地拒绝,脑子里还残留着白日里被麻子脸撞破的窘迫,“再被人瞧见,我……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谁知话音未落,那股困意更如山崩地裂般袭来,再也无法抵挡。

  很快,她的视野便已陷入彻底的黑暗,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王之顺势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在了自己的床上,替她盖好了薄被。

  看着她沉静安然的睡颜,他唇角牵动,露出了一个无人得见的、温柔至极的笑。

  他的手指在她的腰间轻轻掠过,那是方才他悄悄用指风点了她睡穴的地方。

  ……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府衙的某处忽然响起一阵喧哗。

  “抓贼啊!”

  “有刺客!往那边跑了!”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王之所在的偏僻小院外,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嗓音响起:“人往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跃过院墙,没有片刻停顿,径直撞开了王之的房门。

  姚祁手持长剑,月光下,剑身泛着幽冷的光。

  闯入房内的瞬间,手腕便猛地一抖,剑尖化作点寒星,直取屋中那道静立人影的咽喉。

  这击又快又狠,全无半分试探,直接就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至于眼前这个人,他却知道,他肯定不会因为自己这一剑就丢了性命。

  但他一定会闪躲,会反击。

  他要的就是反击!

  屋中,王之本来静静站着,背对着大门,这一瞬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形微侧,轻而易举便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剑风擦着他的脖颈而过,带起几缕碎发。

  “装瞎子装上瘾了?”姚祁冷笑出声,攻势却毫不停歇,剑招连绵不绝,如水银泻地,招招都往王之的要害招呼,“我倒要看看,今夜能不能逼你睁开眼!”

  王之始终不发一言,在密集的剑光中从容闪避,脚下步法看似寻常,却总能在最危险的关头,以最小的幅度躲开所有攻击。

  姚祁眼中的戾气愈发浓重,他忽然抽身,继而以更快的速度欺身而上,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

  “裴应见,今夜,我必让你原形毕露!”

  姚祁狞声一笑,手中长剑化鸿而起,剑锋直刺王之的心口。

  然而这一次,王之的身形却忽然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姚祁顿时一愣。

  他明明可以躲开——他的功夫已经到了下意识也能躲开的地步。

  姚祁甚至能清晰地预判出他下一步的闪避路线。

  可他没有。

  他只是稍稍侧了身,躲开了正面的一击,但他的身形却停顿在原地,任由那锋利的剑刃划过他的臂膀。

  “嗤——”

  姚祁这一剑本是带了十成十的力道,即便是侧面中剑,也会造成不小的伤口。

  瞬间,血花迸溅。

  温热的液体洒在空中,带着浓重的腥甜。

  姚祁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想不通,以这人的身手,为何能躲开之前的数十招,偏偏躲不开这最明显的一剑?

  这分明是……故意受伤!

  而对面,王之仿佛感觉不到手臂上的剧痛,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朝床榻的方向,遥遥指了下。

  他似乎能感觉到姚祁的疑惑,于是下一秒,就给他解惑了。

  “你往那儿看。”

  姚祁心头陡然升起种强烈的不安,他僵硬地转过头。

  月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床榻之上。

  只见床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侧身熟睡,呼吸平稳,似乎对外界的凶险杀戮浑然不觉。

  姚祁的瞳孔骤然缩紧。

  阿禾怎么在他这儿?!

  姚祁脑中“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团乱麻。

  阿禾,她为什么会睡在这厮的床上?!

  这念头如同一道惊雷,让他瞬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手中还提着滴血的长剑。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安睡的身影攫取。

  就在他失神的这短短一瞬,王之——或者说裴应见,那只垂在身侧、未曾受伤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

  一道几不可闻的指风,悄无声息地越过数尺距离,精准地没入了阿禾的睡穴。

  几乎是同时,床上的阿禾长睫微颤,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似乎被外界的喧嚣惊扰,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之……”她睡眼惺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茫然,“怎么了?外面好吵……”

  “别怕,我在这!”裴应见径直奔过去,护在了阿禾身前。

  接着,他忽然猛地高声大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急切:

  “来人!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