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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这折磨到底持续了许久,直到韩五的头颅冲天而起,腔子里的血喷了满地,他才像个破麻袋般倒下。

  从始至终,王之都没有靠近过韩五一步。

  而之后,王之便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那双灰暗无神的眼睛里,分明什么也看不见,刀疤脸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裳,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他的踪迹。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灭口的时候,王之却只是说:

  “今晚的事,你若是说出去半个字,你的下场会比他惨烈十倍。”

  他竟饶了他一命。

  他想不通。

  这么神通广大的人,竟然扮成文弱书生潜伏在阿禾身边,他必定是有大阴谋的。

  但他却没有杀自己。

  刀疤恐惧,费解,战战兢兢。

  简直度日如年。

  但没想到,今夜还是被堵住了,也是,也许山上不方便动手,而下了山,他终于要来取自己的性命了。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刀疤脸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他以为自己会立刻被扭断脖子,或是像韩五样被活活折磨死。

  然而,他等了半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王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温和的、令人胆寒的浅笑。

  “你似乎……有很多事想问我。”

  刀疤脸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么一句。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地盯着对方。

  “铁横江,是卫玄季指使韩五杀的。”王之仿佛没看到他的惊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平淡无波,“砸缸取水的时候,我听到了动静。”

  刀疤脸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听到了?

  那武功深不可测的老僧都未能察觉,他一个瞎子,竟然听到了?!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混着悲痛冲上头顶,盖过了所有的恐惧。

  刀疤脸的眼珠子瞬间红了,他嘶声低吼:“你……你既然听到了,为什么不救总舵主?!”

  王之闻言,嘴角的弧度加深了,笑容里透出一种彻骨的讥诮与冰冷。

  他反问道:“他活或者不活,于我何干?”

  “你……”刀疤脸被这句反问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怔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

  是啊,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跟青屏山非亲非故,凭什么要救?

  可……可……

  王之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至于那个韩五,是我杀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张俊秀温和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诡异森然。

  “过程你都看见了。”

  刀疤脸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冰冷的沙砾,但凡说一个字就会磨得他生疼。

  他看见了。

  他当然全都看见了。

  那根本不是人的手段,那是鬼神才能做到的酷刑。

  隔空点穴,不,是隔空取命!

  “你……你为什么要杀他?”刀疤脸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破木头在摩擦,眼中的血丝根根分明,“你不会是为了给总舵主报仇……那是为了什么?”

  难道……难道是为了阿禾?

  韩五曾几次三番言语羞辱阿禾。

  所以,这人是为了替阿禾……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这人周身都透着让人骨头发寒的邪气,提起阿禾时也冷酷异常,他对阿禾的好肯定也是装出来的,不可能为了阿禾杀人。

  王之仿佛听到了他心底的嘀咕,那张在灯影下忽明忽暗的脸上,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深了,带着浓重的嘲弄。

  “你不会觉得我是为了那个人女人吧?”他轻笑出声,那笑声温润悦耳,落进刀疤脸的耳朵里,却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刺骨,“你想多了。”

  他迅速跳过了这个话题。

  “赵虎两人,还有那个老和尚,也是我杀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刀疤脸浑身剧震,瞳孔骤然缩紧。

  但他心里某个角落,却又诡异地觉得……理应如此。

  那老僧武功高得吓人,程香主那样的身手在他面前都走不过一招。

  这世上,除了眼前这个怪物,还有谁能让他毫无反抗地死去,还伪装成悬梁自尽?

  那些诡异的死状,那些无法解释的谜团,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答案就是眼前这个人。

  “为……为什么?”刀疤脸彻底乱了,他想不通,“你杀了卫家的人,又杀了卫家请来的帮手……你到底……”

  王之脸上的笑意敛去了,那双灰暗的眼珠转向他,明明没有光,却让刀疤脸感觉自己被某种阴冷的视线钉在了原地。

  “蠢货。”

  “那老僧已经答应了卫玄季,要帮卫家攻打广陵。留着他,是等着他带人来踏平青屏山么?”

  刀疤脸的脑子“嗡”地炸响,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他帮青屏山除掉了心腹大患?

  他做的事情,似乎都是在帮青屏山,可他身上那股子要将人灵魂都吞噬的邪气,却又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绝非善类。

  这个人,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你看得见他,却永远也看不透他。

  他绝对不可能是真心想帮他们的,他一定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刀疤脸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你潜伏在阿禾身边,究竟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子里的风好像停了。

  廊下那盏被吹得摇摇欲坠的灯笼,也诡异地静止不动。

  王之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可刀疤脸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像是凝结成了冰,挤压着他的肺,让他无法呼吸。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笼罩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深切地感受到了杀意。

  他要死了!

  刀疤脸闭上了眼,等待着脖子被扭断,或是像韩五那样被活活折磨至死。

  然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却又很快如潮水般退去。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王之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比刚才的杀意更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