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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门关上,阿禾看着王之手上那张薄薄的纸,压着声音嗔道:“你怎么就替我收下了?陈婆婆走得这么蹊跷,这房子……”

  王之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是温润的:“里正说得对,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将房契折好,递到她面前。

  “而且你正好可以搬过去。”

  阿禾一怔:“什么?”

  “我们孤男寡女,同住一院,终究对你的名声有碍。”

  他静静地“看”着她,月白色的袍子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如今有了这处宅子,你搬过去住,旁人便不会再说闲话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每一句都是为她着想。

  可阿禾听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知道他说得对,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就是不想。

  她一把推开他递来的房契,有些赌气地别开脸:“我不去!要去你去!我住我这院子就挺好的。”

  “我?”他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我若是要搬,也是搬回我原先的住处。”

  阿禾心头一急,脱口而出:“那不一样,陈婆婆的院子不用花钱!”

  对面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悠悠道:

  “那还不如我们都搬过去,一起住,更省钱。”

  轰——

  阿禾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这人……这人怎么能这样说话!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名声的问题非但没解决,反而被他一句话搅得更乱了。

  就在阿禾窘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接话时,院门再次被敲响,这次的力道沉稳而急促。

  “阿禾姑娘可在?”

  是龙四爷的管家的声音。

  阿禾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去开门。

  门外,龙四爷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正负手而立。

  他身形高大,虽面色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眼神锐利依旧。

  老管家跟在他身后,神情肃穆。

  “四爷?”阿禾有些意外。

  龙四爷大步迈进院子,目光在阿禾和不远处的王之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深邃,仿佛洞悉了一切,却又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半句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递给阿禾。

  “广陵府来的加急信件。”

  信封上字迹潦草,阿禾心头猛地一沉。方才那点儿女情长的窘迫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她迅速拆开信,里面的字迹愈发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

  来信的正是那位在广陵府主持大局的刀疤脸大哥。

  信上说,颍州卫家,一个盘踞在广陵西侧的百年世家,突然发难。

  卫家联络了颍州、寿州、濠州三地知府,集结了各府府兵及卫家私兵近三千人,打着“清剿逆匪,还定安宁”的旗号,对青屏山发起了突袭。

  青屏山总舵地势虽险,但内部空虚,加之卫家早有内应,一夜之间便被攻破。

  山中弟兄死伤惨重,总舵主也受了伤,带着残余主力狼狈不堪地退回了广陵府。

  信的末尾,刀疤脸十分急切,卫家下一个目标必是广陵。

  可他手头可用的力量不足千人,且都是些平头百姓,游勇散兵,根本无力抵挡。

  求阿禾速想对策!

  阿禾捏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卫家……”她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全然陌生。

  “颍州卫家,可不是梁田那种靠着钻营起家的暴发户。”龙四爷走上前来,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卫氏一族在颍州扎根超过两百年,族学、田产、商铺遍布周边数个州府,门生故吏盘根错节。他们是这片地界上,真正说得上话的土皇帝。”

  他顿了顿,接过老管家递来的暖手炉捂着,继续道:“卫家老太爷尚在,但早已不问世事。上一辈没什么能人,如今主事的是卫家大爷膝下的三个儿子。”

  “长子卫长青,为人持重,掌管着卫家明面上的所有产业,素有仁厚的名声。”

  “次子卫仲武,一介武夫,十分勇猛,是卫家手里最锋利的刀。”

  龙四爷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格外深沉:“真正可怕的,是他们家的老三,卫季玄。”

  “此人年不过二十五,却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卫家这些年暗地里吞并的势力,铲除的对手,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他就像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平日里不见踪影,一出动便是雷霆一击,绝不留活口。这次能如此迅速拿下青屏山总舵,必是此人谋划。”

  院内一片死寂,只余下清晨的寒风卷过檐角的呼啸声。

  阿禾脑中飞速盘算。

  青屏山总舵一破,不仅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战略后方,更意味着刀疤脸在广陵府的“义军”身份,彻底成了无根浮萍。

  此时此刻唯一能伸出援手的,就是他们洛川府。

  可洛川府到底要不要趟这趟浑水呢?

  要知道对方不仅仅只是卫家一个世家大族,还有三座城池做后盾。

  “那三位知府呢?”阿禾想了想,抬起头,又问,“他们为何会跟着卫家一起发难?”

  “颍州知府是卫季玄的姐夫,濠州知府早年受过卫家大恩,至于寿州那位……”龙四爷冷笑一声,“是个见钱眼开的墙头草,卫家许的好处足够多,他自然乐得摇旗呐喊,跟着分一杯羹。”

  话音落下,院内一片死寂,只余下清晨的寒风卷过檐角的呼啸声。

  一时间阿禾手中的信纸仿佛有千钧之重。

  “卫家盘踞颍州两百年,根深叶茂,远非梁田可比。他们既已动手,便绝不会是小打小闹。如今青屏山总舵已破,广陵府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囊中之物。刀疤脸那几百号人,挡不住的。”

  龙四爷看着阿禾,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广陵府已经是个必死的局。

  “我们洛川府不能陷进去。”龙四爷一字一句道,“这些日子好不容易聚起的人心,招募的新兵,才刚刚看到一点光景,若是为了广陵府赔进去,就全完了。”